靠近熔炉祭坛不久,就有工匠走了过来,给信使递来一把燧发枪。火枪在塞萨尔看来称得上是老式,在这时代却很惊人。信使拿起枪端详,审查工作成果,随后用掌跟板下击锤,发出木头的咔哒声。
她先对着塞萨尔瞄了两下,然后抵着塞萨尔的腰推开火镰,倒出火药,这才把枪收了起来。
递来燧发枪的工匠面不改色,表情却带着些不自然的僵硬感,看得出来并非人类,是食尸者工匠伪装而成。由于食尸者工匠技艺高明,人类工匠在其指导下进展迅速,裂棺教派和大司祭的修士们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特兰提斯很多状况自有其复杂的因素,即使战争顺利结束,以后也有堆积如山的问题需要处理。
一个看着更诡异的人走了出来,面部表情更不自然,看着比食尸者工匠比更加僵硬,不过塞萨尔看得出他是人类。
此人走到塔楼边上,接过一柄燧发枪,扛在肩上,咕哝了几句话。之所以说是咕哝,是因为塞萨尔发现他口中不是完整的话语,而是许多破碎声响的混杂。咕哝中透着不适应,夹杂着有些费劲的呼吸声和舌头舔过干涩嘴唇的声音。
从塞萨尔身后传来了米拉修士轻柔的话音:“秘仪石是法术造物,我跟你提过的,既然一枚小巧的饰物都可以成为压制法术的致命武器,没有理由人类不可以。裂棺教派的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从为法术禁制做准备开始,教派就一直在和我商谈此事,后来加夫利尔大司祭也要求我给他们提供援手。。。。。。总得来说,这些受术者都是神殿骑士。”
塞萨尔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他往那人缓步靠近,逐渐感觉神代门扉受到压制,猩红之境的气息也有所受阻。
人形的秘仪石?
换成寻常法师,感受必定会更强烈。
信使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剑,又握紧了燧发枪,似乎在考虑优先精进自己的剑术技艺和火器技艺。大宗师菲瑞尔丝的秘仪法术本来只在奥韦拉学派高层流传,倘若经此一役,经过特兰提斯广泛传开,今后的局面就更难说了。
米拉修士从塞萨尔和信使之间穿过,带领他们走入一条圆环形隧道,穿过一系列曲折的弧形长廊,经过几道厚重的幕帘,最终来到一处既有锻造间陈设也有医院氛围的暗室内部。
塞萨尔往信使靠近了点,想抓住她的手说两句话,询问此处具体情况,结果刚造好不久的燧发枪已经顶在了他腰上。
看起来,他还当真只能在黑暗中和她探讨私事了,换做其它环境,连走近一步都不行。
某种既是锻造,也是医疗手术,甚至还是法术铭刻的工程正在幕帘另一边持续进行。塞萨尔听到,从那边的黑暗中传来了切割声和敲打声,甚至还有吃痛的闷哼声,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目前秘仪术工程还很繁琐,”米拉修士说,她边说边从桌子上取肉饼,递到唇边咬下两口,和往常一样吃个没完,“但是为了迎战,有资格的工匠和医护人员都来这边帮忙了。手术之后,来不及做进一步观察就要去上城参战。他们都说,比起在来历不明的诅咒下死去,还不如带着手术的伤痛和经过锻造的躯体战死到最后一刻。”
“每个人都这么说?”塞萨尔问道。
“每个人这么说,我也只能目送他们进去。”修士答道。
塞萨尔做了一番努力,想象秘仪石饰物的锻造工程要怎么在人类身上进行。海之女递出权杖的时候,信使在黑暗中勾勒出一系列手势,随后用食指一片把朦胧的虚影勾住,放入一只水晶杯中,轻轻摇晃两下,使其和杯中液体充分混合。
“些许残忆,来自这个铭记着一切的世界。”信使说,她先把液体放在唇边喝了一口,然后再递给他,“按照米拉修士的要求,工匠和医护人员都要在事后喝一杯,能接受才可以一直干下去,长期拥有这份珍贵的工作。我想你也可以饮下一口,先知,对你了解自己领地里发生的事情很有用处。”
塞萨尔按她的指示从杯中饮下一口,感觉那液体莫名苦涩,带着刺骨寒意,让他想起冬天咬破嘴唇时尝到的血腥味。他品味片刻,将药水咽下,递回杯子,注视着米拉修士也接过杯子饮下一口的同时,他的意识中逐渐流入一段破碎的记忆。
他眼前一片黑暗,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其他人不久前经历过的事情。
“安静,”有人在他背后说,“在做进一步的颅骨手术之前,我要确认你的神志状况,里格骑士。”
“我明白,”里格骑士回答,“那么你要问什么呢?信仰?经文?”
“我不是你们的信徒,也不怎么懂经文。”那人表示遗憾,“我还是问点别的吧,你在奥利丹的军事学院进修过,不是吗?乌比诺公爵还没赋闲的时候经常来学院举办讲座,讲述古往今来的著名战役。你还记不记得公爵最喜欢的问题?”
“他问我们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里格骑士似乎皱了下眉,“我就被他抓住这么问过。”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我说是坚定的信仰,但他说不对。”
“应该是什么?”
“是食物。”里格骑士说,“乌比诺跟我们说军队没有信仰也一样可以做战,哪怕丢了剑也能用牙咬,但要是士兵吃不饱饭,那别说作战了,连走路都做不到。”
“你记得很清楚,真为你高兴。”那人说,“这证明你的颅骨损伤可以接受,你能告诉我乌比诺其它琐碎的抱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