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过伊丝黎人头的容器如今已空空如也,看到那东西落满灰尘,塞萨尔竟有些怀念她的脑袋隔着玻璃对他诅咒个没完。
教训塞萨尔到最后,菲尔丝本能地占据制高点,站在桌子上。过去她总是这么做,以免她得把头仰得很厉害才能和他对视。
她左手扶腰,右手举着张长到她脚边的羊皮纸卷,挨个数落他种种罪状。她娇小身躯裹在黑色短衫中,不仅头发乱成一团,下身更是什么都没穿,衬着她那不断发光的双眸和皮肤花纹,看着比她在诺伊恩的时候更加特立独行了。
是菲瑞尔丝大宗师趁着自己灵魂尚未消亡,给她准备了无法想象的遗产和馈赠吗?就为了让她的心智和法术力量严重不相匹配,都已经在不自觉地扭曲现实了,还能衣衫不整地站在桌子上数落他莫名其妙的罪状?
塞萨尔认为,菲瑞尔丝大宗师没有这么做的必要,除非她特别有幽默感,但他也看不出菲瑞尔丝当年有什么幽默感,要用这么可怕的馈赠和他开这种黑色玩笑。
总得有什么理由。是因为智者之墓,还是因为堕落的智者本身?是因为神代的秘辛,还是因为无名的深渊之神本身?
这些问题如影随形,潜藏在她特立独行的性格之中。塞萨尔当然可以拿着它们询问菲尔丝,问到她抱着脑袋在床上缩成一团,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开始追问自己的生命,但他觉得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他选择低头表达歉意,握着她赤裸的脚踝吻她的足尖,再趁她得意忘形骚弄她的足心,舌尖轻抚过她纤足上每一条闪烁的花纹。
待她大叫着跳开,单脚滑倒在桌边的蜡油上,他才伸手把她接住。他感觉她还是轻得过分,好似支羽毛。若不是法术成了她生命源泉的一部分,她怕是会形销骨立,走一步路都会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这家伙活成法术和生命交织的产物似是命中注定,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
当然,也怪他有太多事情要做,才让她不得不透支自己,一如当年她透支自己追赶亚尔兰蒂的脚步。
“感觉有点疯过头了,”菲尔丝甩了甩羊皮纸卷,“本来想到再也没人可以打扰我了,我就能一心一意投身我的理想了,可是真没法碰到别人了,我又感觉一片灰暗。”
“你头发变长了好多。”塞萨尔撩动她发梢,“都快垂到小腿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成这样了。”菲尔丝说,她在半空中摇了摇手指,就像幽灵一样飘了起来。“似乎是因为深入神代,戴安娜说我身上发生了她也一时理解不了的事情。”
塞萨尔本想说几句玩笑话,但他忽然看到一个罩着厚布的容器,藏在许多无用的杂物和废旧手稿当中,巧妙地放在无人会注意的地方,除非是在他这个地方投去视线,否则几乎看不到。
他知道,那是封锁在许多禁制中的真龙记忆,就来自主母,来自莫斯兰和精类的古老缔造者,同时,也是戴安娜仍无法理解和洞察的东西。
“怪事太多了,”塞萨尔说,“而且,戴安娜很少有她理解不了的东西。”
“等我理解了一切,理解了她不能理解的,我就可以告诉她谁才是最伟大的法师了。”
“显而易见,不过,得等你胜过了北方的菲瑞尔丝大宗师才行。目前来看,戴安娜可以把你关在城堡地下让你出不去,却会被菲瑞尔丝追得到处跑,连梦都不敢做。这个对比已经非常明显了,阶梯式下降。”
菲尔丝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塞萨尔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把羽毛一样的幽灵拉到他面前,端详她闪光的眼眸。她靠过来咬他,先咬在他鼻子上,然后他们又吻在一起,又是个缠满的湿吻。等他们嘴唇再次分开,她说他才是变得不对劲了。
“我是不是脸颊变红了?”她问道,“这不符合我的法术理论,我分明已经超越了现世,我本来可以轻而易举从你的爱抚里挣脱出来。”
塞萨尔拿了块点心,先试探着扔进她嘴里,看到它在闪耀的符文中迅速解体,然后他又掰了块糖渍橘子,自己含了一会儿,才丢进她嘴里。这回她能咀嚼了,虽然它还是在持续结晶化,不过至少是慢了不少。
“我的欲望也超越现世了。”塞萨尔说道,“你就当是这回事吧。就算你是个冰块,我也一样可以——”
菲尔丝喷了他一脸结晶碎渣。“你该不会在想戴安娜的母亲吧?我知道她就是个冰块!”
他把她的腰紧紧抱住,贴着她的衣衫,拿她柔软的胸脯给自己擦脸。“我只是找个比喻。”他说,“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那我就没问题,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这么想,虽然我们俩实际上都很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