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星辉之火终究是跨过深渊,触及平台,将大片弧光闪烁的长角尽数吞噬。恐惧之音不断衰减,塞萨尔也握着星刃不断前行。越是深入,他就感觉自己越是下沉,仿佛遁入漆黑海底,前方恐惧浓稠如浆。
循着莱斯莉的指引,他不断接近她在安格兰找到的那缕气息。神迹摧毁阈界科学院如同烈火焚烧棉花地,把此地巍峨的长角、精妙的几何节点和弧形蚀刻都化作茫茫星辉下溃散的阴影,其规模堪比焚城。
蓝色火舌在岩石表面翻卷扭动,将平滑如镜的黑色化作扭曲的深蓝色,迸发出刺眼星辉,毫不受阻地向前蔓延。
最初,白魇交战的余波使他竭力抵抗那些受诅的声音,现在他已专注于锚定莱斯莉指出的方向。在黑暗时代的残忆抓住那只新生不久的白魇,将来在安格兰对付它就会容易得多。
不管它如今有多年轻,现世那边,它至少也经历了数百年岁月,甚至有可能是千年之久。此事取决于有多少人召唤过它。
耀眼星辉往万千角度延伸,随着阈界的空间一同膨胀,把那些荒诞的维度全部抚平。不得不说,索莱尔的神迹有种净化万物之感。塞萨尔发现身后平台不再悬空,皆已崩塌粉碎,坠入不断沸腾的深渊潮汐,连潮汐中都游动着星辉的火光。
此前,塞萨尔就见过阈界崩塌后岩石内部的构造。此刻,借由楔形平台的崩塌,塞萨尔再次目睹那些繁复精妙的机械结构——凡俗物质借由能量传导和金属蚀刻,展现出了最高深的法师才能勉强企及的技艺。
也许他们将来也可以造出更宏伟的飞渊船,乃至是星际航船。也许他们将来可以让城市升入苍穹,届时即使大地再次破碎,深渊裂隙如蛛网般展开,他们也有一线希望。。。。。。。
然而真能逃得了吗?这世界真有符合他前生认知的星空吗?
他还是太悲观了。
塞萨尔不禁想起了库纳人先民,想起了比他们更早的莫斯兰和精类。那些古老族类缔造出这等奇观时,是否曾经感到自己的文明高不可及,是否认为其它族类都该表示敬畏,都该为这等奇观失语惊骇?因为,这些技艺,无论是先民的法术技艺还是莫斯兰的物质技艺,都精妙到令法兰人和卡萨尔帝国的智慧蒙羞,令学派法师和隐秘圣堂都沦为粗野。
然而辉煌的终会堕落,或是被更为辉煌者覆灭,最终都归于诸神高不可及的意志。莫斯兰被库纳人俘获灵魂,灭绝族类,库纳人则死于他们无可逃避的诅咒。即使他重拾旧有的遗产,也不能认为靠它们就能抵挡一切灾难。
每一个方向,塞萨尔想到,每一个方向都要探索,探索到无路可探为止。
越是目睹这些宏伟的遗产,就越感叹于它们的灭亡。终结来的太快,退路却又太少。
他已经筹谋了多少,已经洞察了多少?然而洞察得越多,需要筹备的就会更多,每一丝绝望的征兆都需要抗争。抗争永不停止,因为希望永不能放弃。。。。。。。这也是某种。没什么比对绝望的抗争更狂热了。
塞萨尔跨过一个即将坍塌的长角顶端,伸手取下那丝耀眼的弧光,如此庞大的能量对世俗中人足够致命,在他手中却细如烛芯,安然不动。
虽然他还无法理解莫斯兰的技艺如何造出这缕耀光,但他只是注视它,他就能抓住它的结构,束缚它的存在。也许,白魇也是如此控制莫斯兰技艺的结果,如此洞察了它们失落的遗产。
沸腾的弧光令他有些迷醉,致命的能量刮擦他的皮肤,带来些许刺痛。极目远眺,每一个巍峨的长角都绽放出这等光辉,若是能在他的领土上铺开这些。。。。。。
白炽耀光忽然从上百枚长角顶端绽放,在圆周中心合而为一,仿佛融化的太阳在黑暗中升起——这轮太阳先是膨胀,然后蓦然坍缩,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迸发而来。
塞萨尔刚意识到威胁,致命的光束已经穿透恐惧之音和莱斯莉的和声,将他膝盖上方的身体尽数击碎,化作青烟,皮肤、鲜血、肌肉和骨骼都不见踪影。他身后尚未破碎完全的平台都被径直贯穿,余波一直没入到深渊潮汐中。
这是莫斯兰技艺,他想道,抵抗法术的能力对这光束全无用处。法师的光束是从虚无中唤出的哲思理念,这光束却是纯粹的能量汇聚,全然不染法术的印记。
还好米拉瓦年纪尚小,个头低矮,不然他们都得从他死亡的噩梦中惊醒。
“先杀了你的奴仆,莱戈修斯!”远方白魇高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