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起源和最后的终局已经相连,未来和过去之间的历史脉络也在他眼中展开,余下的,就是补足每一处细节,抓住所有可以利用的契机。
“如何劝说它?”塞萨尔问。
“把其它狼灵的一生交给它即可。”卡莲修士说,“用你的话说,这就叫交换彼此的故事,体会它者的生命。我们经历它的生命,也为它诉说其它生灵的故事。灵魂本为一体,每次经历他人之事,都是更接近始源一分。更接近始源一分,就更懂得领会他人困苦,放下自己的执着。”
“如何做?”塞萨尔追问。
“你去做。”
“我?”他有些惊异。
“我现在想使唤仆人了。”卡莲修士似乎在笑,“我从未想过给自己招揽仆从,不过,一个神选者跪在我面前当然要另当别论。”
“我该怎么做呢,修士?”
“这里有这么多逝去的古狼,谁能说没有哪个注视过还活在这世上的狼群?没有哪个渴望过鲜活的生命?比起说服,让它自己经历族人的痛苦要实际得多。”
“你这话就像在给那位无法言说的神书写经文。”塞萨尔说。
“你这话就像在说,痛苦造就的只有更多痛苦。然而即使不说其它人,只说你,痛苦造就也不只有更多痛苦。作为满心扭曲欲望的残缺之物,你唯有在这点上值得称道。从他人的生命中汲取养分,又为他们牺牲,献出自己,祈祷他们能够接受你的渴念,我觉得这大致就能说明你生存的方式。所以,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由你来转述人们的故事再也适合不过了。”卡莲说,“还有,我也很想让你经历不带有欲望的他人生命。看起来是为了你的请求,其实是为了你。没错,你要先真正经历它们,才能转述它们。”
“因为我不是在真正经历它们的生命吗?”
“是的,”她说,“虽然我不认为凭着一些经历就能完全弥补你的缺损,不过或多或少总能弥补一些。”
“你的祝福可真是复杂。。。。。。”塞萨尔说。
“当然,祝福又怎会只是空洞的话语呢?你既然握着我的手祈求我,我就给你我能做的一切。握住你的手亦不只是短暂的触碰,而是在你不知前路何方时引你前行,哪怕我只能让你再往前走出两三步,但这两三步迈出去,也许就能穿过迷雾。”
塞萨尔发现卡莲修士看起来年纪很小,个头不高,似乎却又高过他见过的绝大部分人,或许这不是臆想,而是真实。
虽然她的身高也就比诺伊恩时的菲尔丝高出些许,可走在她身边,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孩童,还想膝盖着地,垂下头,以此证明她确实比他更高,可以把指尖搭在他额头让他蒙受启示,可以握住他的手引他穿过迷雾。
不止是那条古老的恐狼,更多恐狼的经历在他心中展开,她用绷带裹缠的手掌抚上他的前额,如同在抚摸狼群中所有狼的前额。种种情绪彼此交织,温暖、悲悯、哀伤和痛苦潮涌而至。
塞萨尔在恍惚中感觉,这甚至可称为阿纳力克本身的触碰。她对他低语诉说,他则传达她的话语,对所有整个古老的狼群低声诉说。新生的子嗣、族群的繁衍、未来的希望、迷失的路途、过往的承诺,诸多话语掺杂着它们过往的生命,化作汹涌的潮汐冲刷着每一条狼的灵魂。
许多恐狼都陷入恍惚,发现自己不再永无止境的寻觅,而是在森林中徜徉,和族群共同狩猎,和同胞繁衍生息,往这片土地每一个方向开枝散叶。迷梦掺杂着迷梦,承诺掺杂着承诺,渴望掺杂着渴望,不止是它们的,还有其它更多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