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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神选者皇帝的殊荣本该属于他那残酷至极的圣父,然而千余年之后,圣父已经化作神代飘渺的烟雾,不见踪影。至于真龙先知,她即使站在他面前,也一样是个飘渺不定的烟雾,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正因如此,米拉瓦决定和一个懂得何为怜悯的人在迷梦中赖床厮磨,蜷在真正温暖的胸怀中假寐,就像躺在母亲怀中徜徉。
当然,他知道,塞萨尔从不自认是个好的长辈。事实上,他这位老师也从不自认能够照顾好任何一个他所爱的人。残缺的灵魂投下残缺的阴影,造就了他极端偏执的行为,其中充斥着顾此失彼、自我献祭、过度的怜悯和过度的牺牲。不过,有一种行迹可以刺穿他的心,换言之就是害怕所爱之人因为他而伤痕累累。
米拉瓦总是可以抓到这些忧虑,时而用尖锐的指甲去刺痛,时而用柔软的指尖去抚摸,完全沉浸在自己收获的种种反馈中。他的一言一行都带着挑拨他心弦的兴致,任何能诱发他纵容和失态的事由,他都无法放过。
塞萨尔确实当不了一个好的家族长辈,他太心不在焉了,总是在关注更遥远的事情。不过还好,米拉瓦并不在乎,反正他也没有成为任何人家族一员的打算,至于那些想和塞萨尔缔结家族的人,就让他们痛苦去吧!
他的老师只能在事后倾注爱意。。。。。。是的,总是在事后,但他总是有耐心。比起事前那些不痛不痒的温情,他更热衷于事后掺杂着悔恨的倾注。爱意的感受正因为这种忍耐和爆发格外甜美。
“别再让我陷入疯狂了。。。。。。。”心底的声音说,“别在这里,哪都行,别在这里。”
“你迟早会知道你才是发疯的那个。”米拉瓦说,“你们都是。”
“你一直在谋划更危险的事情。”心底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吞噬了自己的双胞胎挚亲还不够,还想吞噬所有比你更年长的自己,——你想一直活在童年时代吗?”
米拉瓦无视那个更年长的残次品,他抬手抚过颈部的荆棘刺环,从自己苍白的皮肤下取出鲜血,专注地描绘出神选者们彼此交汇的仪式法印。头顶赫尔加斯特锈红色的利刃彼此交错,寂静无声,深红色光线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微弱反光。
男孩随着利刃的指引往前挪动,完全沉浸在擅闯他人梦境的好奇和满足中。尽管身后深渊的侵袭仍旧幽暗,战争的境况越发惨烈,但他知道这些都不足为惧,不过是受选路途上一些微不足道的插曲。真正造就世界秩序的,从来不会是这些凡俗的争斗。
“告诉我,”米拉瓦对那柄猩红色的利刃低语,“带路。。。。。。”
“我几乎要忘了。”心底的声音带着憎恶感,“我过去什么都不在乎。”
“我真正在意的事情你根本看不到。”米拉瓦否认说,“多么鲜艳的色彩啊,你却害怕触碰?神殿驯化了你,就像驯化一条狗!至于其它事情,我也从来没有不在乎过,只是很轻罢了,就像走在雪地上却不留下痕迹。当然,你什么都看不到。”
“我惧怕失去自我。”心底的声音说。
“失去自我?真可悲。”男孩对心底的声音低语,“不过是在写满记忆的书中加上几笔罢了。”
“米莎死前我没有这么病态。”心底的声音说。
“那是因为我把她写进了自己的记忆,从今往后,她就活在我心中了,这可不是一句伤感的玩笑。”米拉瓦微笑喃喃。梦的交界地是片古老的寒原,意味着恐狼古老的历史仍然纠缠着塞萨尔,在他梦的壁垒外徘徊。寒气中呵出的白雾让他着迷,于是他又故意呵出一团水汽,手指轻挑间已经将其化作一片冰镜。
“你杀了他。”心底的声音说。
当他把脸贴上冰镜,其中映出的面孔完全不分性别。他用右手从脸颊拂过,米莎正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虽然他们的面孔没有分别,她的身体却更为细致柔和,胸前也略带隆起,再用左手拂过,她已如一缕幽魂消失不见。
“你也爱他不是吗,贪恋权势的米莎?世上还能有什么人,可以比他这种抛弃权势却被权势追逐的人权势更大呢?”米拉瓦更想笑了。当他掀开自己梦境的帷幕,眼前展开的寒原如同无垠的大地。但梦境的间隙可没有时间和距离之说。他往外跃出,沿着冰川往前飘浮飞掠,只转过几个念头就找到了塞萨尔壁垒的外墙。
“米莎只是年少。。。。。。她太无知。”心底的声音说,“我总是把她弄哭。”
“你居然还记得啊,真意外。”米拉瓦说。
“我记得。我只是接受了教导。我知道我的灵魂在家族中多么可怕,以及多么。。。。。。残忍。”心底的声音说。
“神殿真是把我完全弄坏了,你这可悲的虫蛹。”
米拉瓦说着钻进壁垒逼仄的缝隙,低下头,弯下腰,然后钻进更深处。空气中漂浮着寒霜、陈年石料和某种金属的味道。他对着一座变化莫测的石头雕像鞠躬,轻呼塞萨尔老师,不过片刻间,石像就对他点头致意,握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入一面严密的石墙。
当然,这不完全是塞萨尔自主决定,是塞萨尔老师的灵魂对他太过熟悉,哪怕只是梦境的边角,也会把他像半个主人一样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