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走到这般深度,塞萨尔当然不会在意他最早的女主人想说什么。他熟悉她挑拨人心的节奏,他既目睹过她用温言软语失去戒心,也目睹过她残酷的折磨和杀戮。当年她尚且年少,那些躯体在她脚下化作流血的沉寂时,最终,也都是他把它们丢入花园中。
亚尔兰蒂曾将自己戏称为“迷途的戏仿者”,只因她一言一行皆是戏仿,皆如戴着面具的舞台演出。她比白魇更似白魇,甚至比无貌者更似无貌者。若将狗子称为脸舞者,她必定可以称作思维舞者。你林
她想做某件事的时候,她的一言一行都有其目的存在,引诱、挑拨、恐吓、甜言蜜语,待到失去价值就用之即弃。这类事情,他也早有见证。
前一瞬,塞萨尔还在坠入深渊,在绵延不知多少里的机械巨构中持续坠落,跌落的势头之猛烈,完全可以将一个寻常生灵撞得四分五裂。下一瞬,他已撞击弧形曲面,一边在冲击中畸变扭曲,一边改变形体,避开那些锋利如刀的空间断层。和空间结构共同错位的机械巨构在他翻滚的视野中摇撼,却不影响他持续加速。
伊丝黎是怎么跨越了这等高度,至今也未受妨碍,更是无人察觉?
塞萨尔心中生疑,不过,他能推断出此事和精类有关。伊丝黎接触古代精类甚至早过戴安娜,不仅如此,她还会每晚陷入古老迷梦,徘徊在古老的空御中,古代精类要从谁人着手控制空御,她最适合不过。连戴安娜都有深陷植物巨网的威胁,她自然也难逃离。
转眼之后,他发现自己正从左手方向往右手方向坠落,视野转换,方向倒错,水平转为垂直。他瞥见伊丝黎的足迹出现在另一位置,于是缠住半途中的管道飞掠,遁入黑暗狭窄的岔路。
脚步暂缓的同时,塞萨尔看到阴影从边缘处浮现。那东西身形纤细,随着脚步渐进,柔和的微光将其染成朦胧的银白色剪影。他无需目睹就已知晓:这是个没有灵魂的无貌者。靠近之后,此物现出毫无瑕疵的面容,长发如金丝散落,鲜血似的红瞳晶莹剔透,连那近乎童稚的声音都在昭示它的身份。。。。。。
“你想让这东西来动摇我?”他反问。
无貌者用和狗子毫无区别的举止接近他,他几乎能听到亚尔兰蒂戏谑的笑意。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开口呢,塞萨尔?”她说,“为了逃避思考,思考这些没有灵魂的存在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差异?只要我洞察了其中一个的构造,我就能复制出无限多?”
“主人?”它的声音,就像塞萨尔在诺伊恩醒来时听到的每一声低语。
“是啊。。。。。。。”塞萨尔身上触须蠕动,“你甚至可以让它们认为自己就是她。”
“你还是这么敏锐,亲爱的。”亚尔兰蒂调笑道,“是的,当然,它认为它就是。”
塞萨尔看着这东西接近自己。“你没有扔给我成千上万自认是她的无貌者,是因为你也知道,此情此景,只要再多出一个,怜爱就会化作质疑?”
没有回应,似乎她觉得她已经不需要再回应。
他必须区分古老的无貌者了,当狗子不再是唯一的古老遗族,有些事情,就会从习以为常的优势转为前所未有的威胁。
金发少女伫立在他一步以外,无论是它纤细的身体、它完美的面容还是它的姿态神情,都和他的记忆、印象毫无区别。对他来说,这种景象称得上是摄人心魄,更别说它认为自己就是她了。
“我从不同的地方醒了过来。”它说,“尽管如此,我还是记得母亲,记得那段古老的契约。你还会继续爱我吗,主人?”
“如果你还有任何辨别现世的能力,无貌者。”塞萨尔嘶声说,“你就该分清真实和虚像。”
“我分不清。。。。。。。”它喃喃自语地说,然后莞尔一笑,笑容童稚且天真,如同不敢确认爱人态度的少女。
“你残缺不全,无法辨认真实和虚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