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见了一个故人,”塞萨尔耸耸肩说,“许多年前,他是个希赛学派的法师,骄傲无比,不过后来他落入歹人的陷阱,被迫当了条狗。按理来说,如今希赛学派地位极高,只要找到学派故人,他就有法子恢复人身。然而很不幸,把他变成狗的是先民人王伊斯克利格的祭司,名叫赛里纳,已经流浪千年,整个本源学会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和他对话。”
“至少赛里纳没把他的狗头拆下来玩弄他断首的身体。”伊丝黎讽刺说,“而且那个法师不是因为你才仓皇逃走,落到祭司手里?再说了,赛里纳已经和你见过了好几面,每次都带着那条长了人头的狗,我可没见你为他说过一句话。唉,你说话的本事可真是愁死人。只要掐头去尾,就是一个和你完全没关系的故事了。”
塞萨尔斟了杯酒,自己饮下半杯,接着把酒杯搭在伊丝黎断颈边上,杯子微微倾斜,酒液就沿着她的喉咙稀沥沥灌入。
“经文就是这么写的。”他说,“你想得到一些东西,就得去掉另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那些笃信经文的信徒在你这里就像泥沙一样,任你拿捏塑造。”伊丝黎叹气说,“神都像你这样可憎吗?”
塞萨尔挽住她的腰,把他顽劣的侄女抱在怀里,“至少我还值得你说一句可憎,好侄女,但对神代诸神,你说这个词恐怕远远不够。”
“不够在哪?”她倚在他胸膛上,抱住自己的脑袋,“我还不能说它们可憎了?”
“你认为众生和诸神就像猎物和猎人,经文就是它们的陷阱和猎网,这个比喻是错的。”
“这不是你自己和我说的?”伊丝黎哼哼着问他。
“狩猎也有不同,猎人狩猎野兔,这是狩猎。鲸鱼从海水中穿梭,吞下渺小到它们都感知不到的浮游生物,这也是狩猎。野兔可以憎恨那些猎人,但浮游生物呢,它们能憎恨这些超出它们理解能力的庞然巨物吗?”
伊丝黎往他脸上喷黑烟,还裹着一股酒雾。“你侮辱我是草履虫!”她抱紧自己的脑袋,“那你就是个对草履虫发情的鲸鱼,你这个老混账!我这十多年被你弄散架多少次了,你自己没有算过吗?”
“我只弄散架本来就很容易散架的东西。”
“我想知道我那悲惨的叔叔在鲸鱼肚子里会怎样。”伊丝黎接着说,“在他死亡之后,他的灵魂会被某个神抓走吗。。。。。。”
“有些话我只想对你说,伊丝黎。比如说这件事。”塞萨尔说。
“我该受宠若惊?”她怀里的头仰起脸来。
“不,是这话太残忍,说给谁听都不合适。但你已经习惯这种事了,所以我们俩不如残忍到底。”
“我迟早要把你那条蛇也弄散架,拆下来当鞭子抡。”她威胁说,不过对他来说,她的威胁早就和撒娇没什么区别了。
塞萨尔继续给自己斟酒。“诸神不是把灵魂抓走,”他盯着缓缓注满的酒杯,“那个死去的灵魂,也不是在死后才跌入神代某个领域。我们不能这么说。”
“人从死亡到灵魂跌入神代,总得有个过程吧?”
塞萨尔摇头,“神代没有过程,过去、现在和将来在永恒的神代同时存在,我已经和你说过许多次了,你总是没法理解。”
“你指望我能理解神代,你还不如指望我骑在你头上撒尿。”
“我这么说吧,一个死时间之初的原始生灵,和你死在十多年前的叔叔,它们俩会同时出现在迷失之神的领域,在同一个永恒的现在因迷失而痛苦。轮转的时间紊流像磨盘一样裹着它们,在希耶尔的领域里转动,不断磨灭它们在生命中经历的一切,直至它们彻底迷失和遗忘。”
“我想听点好听的。”伊丝黎说,“你这话听得我胃里翻涌,想要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