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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烧了。。。。。。”依文丝压低声音说道。
萨伊诺朝着城塞更幽暗的隧道指引方向,玫莉娜用战锤砸烂墙壁开道。她往后瞥了眼,将视线投向依文丝所在的黑暗角落,更多是为确认她还老实跟着他们。她瞥见地上烧尽的焦炭,被法兰猎手枭首的残骸,还有正在徐徐阴燃的行尸。原本此地霉味和潮气萦绕,此刻已是焦灼干燥,像是个焚烧炉。
儿时的影像从她眨动的眼帘中浮现,显得怪异难明。布满灰烬气味的女童卧室,坐在焚烧炉前的尊贵皇女,还有她初醒孩童一样热切的神情。满足和悔意在她脸上交杂,几乎要具象化。过去她只是在父亲给她的礼物里焚烧一些小物件,但这副神情和她如今焚烧生灵的姿态太过相似,让人觉得她还在焚烧炉前,烧她那些满足自己的小物件。
她为何来此?她到底在追寻什么?
对往事的追忆很快散去,玫莉娜看到依文丝眼帘下多了两道灰烬的痕迹,细看能看到那些繁复的花纹勾勒出过往的岁月,依文丝焚烧每一个物件的经历都铭刻其中。想来就是父亲的手笔,如今依文丝陷入一瞬间的恍惚,捂着额头喃喃自语,恐怕也是在恍惚间经历了长久岁月。
父亲已非世间生灵,过去他对神代接触不深,还能维系世间生灵的姿态,如今为了天空之主,他和神代的接触正在逐渐加深,势必越来越接近真正的诸神。
他为她带来了许多领悟,既关于这个关于,也关于在这世间挣扎的意义。只不过她找不到任何话语来表述。这些领悟难以言喻,靠她如今的见识也无法征服。有时候她觉得她该哭泣了,但她的眼泪似乎从出生开始就干涸了,或者说是被依文丝流尽了。
这是她刚刚领悟到的事情,她有一些枝条在依文丝身上,正如依文丝有些枝条也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该哭泣时,她完全不会流泪,但依文丝多半已经抽泣了好一阵了。这领悟也很奇妙,对她来说是件珍贵之物。
经过破洞的墙壁时,玫莉娜看到阿尔蒂尼雅仍然挺拔站立,仿佛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和预期进行。她是个了不起的皇帝,不过很可惜,这个时代已经不是凡世的时代了,她只能将灵魂托付在此时此刻,将毕生的追求托付在这场最后的凡世战役中。
“我们的父亲是个铁匠。”依文丝说。
“我们对他各有各的看法。”玫莉娜说。
“铁匠会把铁折成他想要的形状,”依文丝阴着脸说,“铁会挣扎抵抗,想要它自己的形状,要它自己的真理,但铁匠只是微笑。他就不停捶打我们这些铁块,直到他把我们锻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刚才的一瞬间让你领悟了这么多吗?”玫莉娜反问,“你说话简直像个哲人。”
“我简直不想回忆。”
尽管如此,玫莉娜确实眼前年轻的皇女身上有了些不同的意志。过去父亲要耐心陪在她身边,和她对话很久,才能让她有所领悟,如今依文丝只是一个恍惚,就从刚才的狂放暴烈变得阴郁起来了。这也证明了他从人到诸神的跨越。你最终会变成什么呢,父亲?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依文丝忽然说,“从这感觉来看,多半是我起源的那条真龙。我还感觉有很多灵魂填了上去,就像糊墙一样。。。。。。这感觉真诡异。母亲看起来变得更虚弱了,我觉得她需要多屠戮一些祖先,沐浴他们的龙血,不然她不一定能撑到最后。”
玫莉娜像父亲传达了这些话,希望他能有所预见。然后就该由他们做该做的事情了。“趁现在至高长老还在云端守望深渊邪秽。”她说,“越快赶到,越能趁其不备。”
“看来我们还是有些相似的枝条。”依文丝说,“但你总是管教你亲爱的姐姐。”
“在父亲发声之前,除了我还有谁管教你?”玫莉娜反问,“有凯尔在那纵容你,我看谁都不能。”
深入至此,已经开始有人倒下了,哪怕是久经淬炼的战士也抵不住漫无边际的行尸和居高临下的卡萨尔帝国红龙。虽说数量不多,但玫莉娜已经能预感到自己守卫空御的景象了。北方这场战争会结束得很快,些许死伤不足为惧,但抵挡邪秽的战争会日夜不息持续很久很久,久到无法度量时间。如今她放眼望去,都是蝗虫一样泛滥的嚎叫身影,彼时她所知的唯一一件事,也会是嚎叫的身影仍在冲击他们的光墙。
他们守住最后一片土地,能让天空之主的意志有所动摇吗?她对着问题没有答案。但他们没有其它选择。她举起水囊深饮一口,接着把水囊递给依文丝。后者咕哝了一声,看着想从指尖升起火苗,手指却颤了下。
“你可真够有童心的,依文丝。”玫莉娜说。
战场中心,阿尔蒂尼雅仍在朝着皇宫前进,好像自永恒以来就该身在此处,对身体和灵魂的虚弱无动于衷。也许依文丝说得没错,父亲确实像个铁匠,把人们锻造成他希望的形状。站在她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不止一轮,只有她还步伐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