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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预见的是,她们此次穿梭伊翠丝的残忆,绝对会和父亲的经历完全不同,既不会有伊翠丝令父辈怀念的旧日风景,也不会有任何故人。不过待到玫莉娜睁开眼睛,她还是吃了一惊,——她已经身处伊翠丝中心的法师塔了,父亲始终无法寻见的阈界之门正对她打开,现出背后漆黑的迷雾。
一开始她以为只有她自己,身下的石台阶和真实无异,符合传说中的历史残忆。此外她依旧疲惫虚弱,因为连续多日的鏖战焦躁不已。她的双腿仍然虚弱无力,要费点劲头才能站起来。
玫莉娜一站起来,就看到石台阶化作鬼魅一样的透明影子。原先她感觉不到任何人存在,此刻伊文丝忽然出现在她身旁,站在阈界门外,阿尔斯塔娜则靠墙半闭着眼睛。她想伸手扶起女孩,手却难以理喻地没入她的衣物,抚过她白皙轻薄的果实,擦过肋骨,深入胸膛。
她感觉阿尔斯塔娜的心脏就握在她手中,温热无比,像只染血的小兔子轻轻跃动,想要逃离自己。这时阿尔斯塔娜发出了痛呼声,说明这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触感。
可是,别说胸膛了,女孩的衣服都该是封闭的。然而此时此刻,这些封闭结构却匪夷所思地敞开了。
她碰到她衣服下的肋骨和心脏就像她往日触碰她的脸,变得轻而易举。发生了什么?她的意识似乎抵达了更高的层面,而她的手,也朝着一个不可见的维度伸了出去,恍惚间就绕过了其他人的衣物、皮肤和血肉。
玫莉娜收敛自己的心神,因为她看到了她过去无法看到的东西。她看到阿尔斯塔娜皮肉下有一束束金属线,绝非血肉之躯该有,想必就是莫斯兰尝试为她延续生命,用的却是莫斯兰的技艺。
她伸手想拍伊文丝的肩膀,叫她不要看着阈界之门沉默不语,却又穿过她的衣服,碰到了她的心脏。和阿尔斯塔娜不同,伊文丝的心脏竟在不断震颤,频率之快,堪称匪夷所思,一时让她想起正受铁匠砸击的长剑剑刃。
刚才触碰阿尔斯塔娜时,对方发出了轻轻的痛呼声,证明她们能够感受彼此。伊文丝却不一样,她不止心脏高频颤抖,身体也像是幻影,整个人的存在都显得极不稳定。即使自己握着她的心脏,她也全无反应。
玫莉娜皱眉,心中转过许多念头,却始终一无所获。于是她当机立断握住皇姐的手,穿过自己的胸膛,擦过自己的肋骨,握住了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后她们意识相连,她看到伊文丝所见,发现她眼中的世界剧烈扭曲,从伊翠丝千年前初建的历史到它毁灭之时疯狂转换。正因如此,她整个人包括她的心脏,才会在这骇人的时间漩涡中颤抖。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脏太过安稳有力,这种感触也锚定了伊文丝的时间。片刻后,玫莉娜把瘫软的皇姐抱在怀里,放在阿尔斯塔娜一旁。再往一侧看去,她看到了方才的女法师,本来还只是个老妪,如今已经缩成了袖珍玩偶。
此人身材之瘦小让人感觉恐怖,和她相比,早年的阿尔斯塔娜都称得上是身体强壮。虽然那张漂亮似人偶的脸更漂亮了,但她的皮肤简直是张皱缩的羊皮纸裹在骨头上。
玫莉娜不知道此人会如何使用自己的美貌,但她的美貌并不协调,在此刻更显诡异。她整个人的生命力都已衰竭,唯有这种美貌朝气蓬勃,让她的脸显得艳丽至极。
在无数岁月中影响历史大势的法师,到头来也只是一个被诅咒的傀儡。。。。。。
她伸手触碰阈界之门,看到贵妇在门那边对她们微笑。她当然不是个女人,但她也不是扎武隆在图书馆中展示的龙人。一条形似蠕虫的无目真龙悬浮盘绕在虚空中,鳞甲质地形似黑曜石锻造,每一片鳞上的图案都是一张脸,每一张脸上的眼睛都带着不同的神情,眯着眼睛注视她们。此外,它有上百条肢体,形似手臂也形似长翼,每一条都随着它的动作微微起伏。
显而易见,行走各个城市的贵妇也好,漫步荒野的男人也罢,都只是它微不足道的一个鳞片。此物跨能够越时间,拥有无数类人心智,甚至残害过自己同胞,吞噬了它们的真龙之力,它能站在他们这边,实在是破灭之神和深渊之神让它没得选。
“你的皇姐生来就该穿透世界的表皮,在不同的时间流域中行走。”贵妇笑道,她一说话,造物真龙的本相又消失了,化作那位优雅美丽的妇人。
“只要我还在她身边,她就会像过去一样稳定。”玫莉娜断言说。
“但你刚才也在比当下更高的维度观察和触碰她们。”贵妇接话说,“只是不是时间罢了。”
玫莉娜摇了摇头,不想再追问这件事。“残忆中的阈界之门就是这么黑吗?”她提问说,“我预感这地方不适合进入。”
“这里已经是废墟了,”贵妇颔首说,“我们要去的历史会更早一些。所以抓紧你身旁两位女性的手,孩子,别让她们被冲散了。”
玫莉娜握住两人的手,感到她们的意识都有所恢复,但没有力气说话。下一刻她看到灰尘不住地打着旋,从地上每一条缝隙和废墟每一片瓦砾堆中升起。她很难描述自己眼前的景象,但她知道,时间正在这个区域疯狂倒退。
无数微小的残骸隐藏在大大小小的裂缝里,此刻它们全都受到时间之流指引,飞舞到空中汇聚、涌动,化作一团庞大混沌之物。这片混沌先是不断聚集,然后不断分裂,直至化作一群群食腐昆虫。
“世界像个坏掉的钟表一样,在往回走呢。”阿尔斯塔娜轻声说。
她说得对,虫群在废墟上爬过,看不清形状的破碎尘埃化作累累白骨,倘若历史学家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欣喜若狂。破碎的白骨又在勾连衔接,形成人类和动物的形状,在月色下幽幽泛蓝。乌鸦和野狗吐出口中腐肉,或是往后升入天空,或是倒着亦步亦趋退入荒野,它们吐出的腐肉则彼此聚集,化作死去的人类逐一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