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番茄落在手心里。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苏清把它举到阳光下,红色的果皮在光线里变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果肉和隐约的籽粒。果柄的那一小段是绿色的,断口处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液,带着番茄特有的那种清香。那股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从果皮里自然渗透出来,不像切开时那么浓烈。凑近了才能闻到,但一旦闻到了,就再也忘不掉。苏清把番茄举在阳光下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摄像头的方向。摄像头一直开着,每天早上他蹲到苗床前的时候,就会顺手打开直播。他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看,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把番茄放在镜头前,让晨光透过果皮,把那种温润的红色照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番茄。”他的声音轻轻的,“它红了。”弹幕疯狂滚动。“红了红了红了!!!”“天哪它真的变红了!”“我从它还是绿色的时候就开始看了!”“这就是番茄吗??那个红色的东西!!”“好漂亮啊那个颜色!!”“切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样!”观看人数从早上的二十几个开始快速上涨。三十几,五十几,七十几,一百多。弹幕滚动得越来越快,苏清来不及一条条看,只能捕捉到满屏的惊叹号和“红了红了红了”。苏清把番茄放在操作台上,拿出菜刀。刀刃在晨光下闪了一下。他把番茄放在砧板上,用手轻轻按住,刀尖对准番茄的顶部,慢慢切下去。刀刃切入果皮的那一刻,一股更浓烈的香气涌出来,酸的、甜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汁水从切口涌出来,红色的,带着细小的籽粒,流在砧板上,在晨光下泛着光。他把番茄切成两半。里面的果肉是鲜红色的。靠近果皮的地方颜色深,靠近中心的地方颜色浅,从外到内呈现出一种渐变的红。籽粒嵌在胶状的果肉里,晶莹剔透,裹着一层薄薄的汁液。中心是浅红色的,果肉松软,充满了汁水。那股味道,番茄特有的酸中带甜、甜中带香,球上的番茄更浓烈,更野蛮。它从森林里带回的野生品种后代,没有被驯化过,带着一股野性,和温室里精心培育的温和味道截然不同。苏清把一半番茄种子挖出,果肉切成几小块。刀刃切下去的时候,每一刀都涌出更多的汁水,砧板上的红色汁液越积越多。他放下刀,自己拿了一块,递给沈纪一块。他咬了一口。汁水在口腔里迸开。是番茄的味道。比他在地球上吃过的任何番茄都更浓,更甜,更酸。果肉在牙齿间碎裂,汁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笑了。嘴角沾着番茄汁,手指上也是,砧板上也是。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嘴角的红色汁水照得亮晶晶的。“好吃。”他说,声音有一点哑,嘴角的番茄汁还没擦干净,“真的很好吃。”沈纪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他的表情没有苏清那么丰富,但他吃完第一块之后,伸手拿了第二块。然后第三块。半颗番茄果肉很快被两人分完了。沈纪舔了舔嘴角,手指上沾着的番茄汁也舔干净了。然后他说了一句:“比菠菜好吃。”苏清笑了。他把剩下半颗番茄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晾晒,番茄肉用保鲜膜包好,放回阴凉处。“种子留着,剩下的半个西红柿明天做番茄炒蛋。”弹幕再次疯狂滚动。“什么是蛋?”“主播蛋是什么??”“番茄炒蛋是什么东西??”“蛋是营养液的一种口味吗?”“番茄炒蛋听起来好好吃。”“求主播解释!!蛋到底是什么!!”苏清看着那些弹幕,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星际时代没有鸡蛋。没有鸡。所有的动物要么是观赏的,要么就是野兽,任其野蛮生存。没有人想过要吃它们,地球上也没人想过要吃金鱼或者鹦鹉。他们的“蛋”这个字大概只存在于生物学课本里,指的是某些动物繁殖后代的方式,跟“食物”没有任何关系。他想了想,说:“没有蛋,就用别的东西代替。我还没想好用什么,等想到了再告诉你们。”弹幕还在追问“蛋到底是什么”,但苏清没有再解释了。他把砧板上沾着的番茄汁擦干净,把刀洗干净放回工具架,蹲回苗床前,开始检查其他番茄的转色情况。第二颗番茄的顶端已经变成了橙色,第三颗是深黄色,第四颗刚开始转色,顶端只有一抹若有若无的黄。他蹲在苗床前,一株一株地看过去,手指轻轻拨开叶片,露出藏在里面的果实。阳光透过温室的塑料布,落在一颗颗正在转色的番茄上,把它们的颜色照得层次分明,深绿、浅绿、黄绿、黄色、橙色、橙红。整块苗床正在从绿色慢慢过渡到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