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暴动或者应该说是恐袭的余波,在半天之后渐渐平息,政府方面的战后通报与内部备忘录随之呈递到了各方案头。
经过调查,这场突袭北区的武装力量并非普通的暴徒,而是一支受雇于神秘资本、专门针对“铁氏工厂”新型AMORE与重型机甲技术而来的恐怖组织。他们依靠铁氏本身的叛徒发起,本意是企图劫走试作机核心数据与实体,借此在黑市与政界掀起波澜;然而,由于这群乌合之众的要求与政治宣言,甚至还没来得及通过公开频道发布就被彻底击溃。
这个所谓某神秘资本,自然就是那些和铁氏竞争军工的财阀了,不知道是谁出的钱就是。
新型机格雷兰特亦造就了辉煌战果,然而代价也同样惨烈。
作为初次投入实战的试作机,那台造价不菲、代号GD的4。8米“机动铁骑”,在经历了极限超频与能源耗尽的苦战后,外层复合装甲大面积崩裂、主反应堆熔断,几乎刚出厂就直接进入了全面瘫痪的半报废状态,必须被紧急运回铁氏工厂的地下实验室进行彻底的大修又或重建——根据抱怨的维修技师所言,重新打造新的可能还更快一点。
“——方天你这家伙还真有试作机杀手的潜质!当初AMORE黑龙试作0号机也是上来给你就大破……”那家伙是隔着视频通讯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怨气。
返回到中区总部的那天,大堂走廊里的白炽灯把合金地面照得透亮。我扯了扯微湿的高领制服,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疲惫而普通,然而周遭投来的目光却完全变了调。
“喂……你看那就是他,前几天在北区……”
“一个人把整支武装袭击队给端了?真的假的?”
“虽然没有具体影片,但也有些照片流出……听北区的人说,他开着新型单机就击堕了7台最新重机!”
“绝对不可能,这真不是吹的吧?”
“铁氏重工的新型号?居然被抢了?”
“很搞笑吧!是新型机对新型机,又一次的铁氏内部大战。”
“嘘!小声点!听说当时新型重机整台报废后,他硬是开着AMORE还击破了三台重机!”
“不是,AMORE是步兵装甲,居然能打败重机?这什么鬼神!”
那些压得很低的私语、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甚至是隔着三道强化隔板、从转角茶水间传来的窃窃私语,在经过听感特化后的我耳里,却清晰得像是拿着扩音器在脑袋里广播一样。
“对啊,把恐怖分子头头像撕纸一样撕开了……”
“……真的假的?那家伙进电梯了没?”
“我刚刚看他走过去,自己连大气都不喘一声,这气势简直不像人类……”
“就是怪物嘛。你想能进是特勤组那铁家大魔女下属的,不都是一堆奇形怪胎。”
我面无表情地踩过光洁的地面,假装完全听不到,将那些指指点点与夹杂着畏惧的议论声全部甩在身后。
伸手推开办公室大门之后,我叹了一口气,便随手将沾满风尘的外套甩在自己办公位的电竞椅背之上。
“哟,我们的‘北区救世主’回来啦!”
“方天师兄方天师兄,你没受伤吧?”
“抱歉啊方天,当我们赶去的时候事情都结束了。”
还好回到14楼特勤组后,这群一如既往围上来调侃、损人、吹牛,甚至顺便打听情报的小伙伴们,我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下来。
见到远处抱着双臂的姑姑铁心向我点了点头,锐利的双眼隐约流露出柔和,也让我的心情宽慰了些许。
北区增援的那场血战虽然暂告一段落,但随之而来的后遗症却依然像是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我的神经深处。
每一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战斗时那种五感无限放大、几近失控的狂乱画面。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正在发生某种不可名状、甚至连科学仪器都难以解释的异变——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躁动、伴随着气溶胶残留带来的灼烧感,同时又被神经连接和新型AMORE黑龙系统所增强,让我对自己愈发感到陌生与恐惧,有时甚至会惊恐地发现,自己看着镜子里的双眼时,竟然会泛起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冷酷与暴戾。
随后我变得有些郁郁寡欢,整个人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按理说,这时候我应该去找姑姑铁心谈谈,把这些诡异的身体状况和盘托出。毕竟她既是这个特勤组的负责人,也是少数能掌握铁氏重工核心机密的人。
可是,我始终不敢开口,也不想说。
——那种“道不明说不白”的恐惧太过荒谬,我甚至无法形容这究竟是新型装甲和精神链接的副作用,还是某种未知的寄生与融合。
一旦说出来,一旦展开深入调查,我害怕会破坏现在来之不易的和谐生活,自己有可能被逼直接进隔离舱和进行医治、甚至产生不可逆的结果。那种由未知带来的孤立无援,像是一团黏稠的沼泽,将我越拖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