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栓死了,陈观楼得再找一个人接替打钱的差事。
打钱考验人性,考验手段,需得心狠手辣,但又不能乱来。这里头的分寸把握,一般人掌握不了。
人选不好找。
他在众多狱卒里面划拉了一遍,看谁都差了一点。
倒是有几个主动自荐的人,陈观楼来者不拒,让他们去刑房试了试,都不尽人意。
穆医官就劝他,“差不多得了!人都是锻炼出来的,刚开始干不好属实正常。锻炼几个月,个个都是好手。除了李栓外,其他负责打钱的狱吏,都是这么锻炼出来的。你不能太过苛求。”
陈观楼叹气,“只是要求高了点,真不是苛求。”
狱卒素质堪忧啊!
狱卒就没有素质,尤其是丙字号大牢的狱卒,个个五毒俱全,下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把人给弄死了,钱却没弄到手。
死个把犯人,不要紧。
但不能天天死人。又不是恶劣极端天气,更不是疫病爆发。上面留给天牢的死亡名额不多。超过了数,上面追责,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挑来选去,他选中了识字的狱卒柳布。
其他竞选者得知柳布因为识字被选中,个个都懊恼不已,捶胸顿足。后悔扫盲的时候没用心学,后悔没听陈狱丞的话好生读书。看来以后还得将书本捡起来,不能荒废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机会。
柳布走马上任,找了一个富商打钱。
富商一辈子没吃过苦,进了刑房,光是看着那些刑具就尿了裤子,果断认罪。别管那些罪名是不是他干得,全部签字画押,只求一个痛快。
富商苦啊!
就因为有钱,就因为经营有道,被人盯上。为了夺他的家产,构陷他逼良为奴,逼得百姓家破人亡,甚至连老伙计都跳出来指认他。
他心灰意冷,死吧,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他一口气给柳布完成了三千两的任务,超额完成。
陈观楼看了账本,不敢相信。
三千两?
丙字号大牢?
丙字号大牢何时这般富足?
他叫来黄夜询问。
黄夜不敢隐瞒,原原本本交代了事情始末。
“小的冷眼瞧着,陈员外应该是被冤枉的。”
“跟我还是本家。”陈观楼微微挑眉,“他得罪了谁?”
“小的也不清楚,陈员外自个也说不准。他一个无权无势,偏偏又有钱的富商,被人盯上难免的。”
“陈家人呢?”
“陈员外家的女眷都关押在隔壁女囚,陈员外的几个孩子,没有收押,被圈在宅院里不得出来。大人要过问此案吗?”
陈观楼没急着做决定。
他叫来卢大头。
卢大头老了,当差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陈观楼瞧着他衰老得不像样子,远超实际年龄,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好歹注意点身体,少喝点酒,少熬夜赌钱。你这样子,真怕你某天猝死。”
卢大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