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朱元璋和陆威这主僕二人“滋啦滋啦”嗑瓜子儿的声音没有停下来,还是方才那淡然自若的模样。
朱元璋和陆威放下了一切,当然一直都是抱著悠閒戏謔的心思在看朱棣和道衍和尚,朱棣的焦躁不安、愤懣不甘他们看在眼里,道衍和尚破防他们看在眼里,自然而然……
道衍和尚重新睁开眼之后的谋算模样,他们也一样看在眼里。
也是因此。
朱棣並没有等得及身旁的“道衍师父”说出什么他想听到的计策和主意,便先等到了朱元璋咧嘴一笑,右手食指直衝冲地指著道衍和尚:“你看你!又急!又急了不是?”
“咱刚刚还说什么来著?”
“一个人一旦开始急,他的脑子也就变成浆糊了,死禿驴,咱看你这脑子里的浆糊,是倒不乾净嘍!”
朱元璋一副游刃有余地样子批判点评了道衍和尚一番,说完还“呸呸呸”地把嘴里的瓜子壳残渣努力吐了吐。
显然,他的言语之间似有深意,似是已经把道衍和尚脑子里的念头给看乾净了,他又丝毫不在意他暗中的谋算或什么。
“急……?浆糊?父皇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会突然这么说道衍师父?”朱棣心里i这时候也没什么主意,只能暗暗思忖道。
而道衍和尚听了这话,心里下意识便有些心虚起来……一向坚定的目光也闪烁了一下。
他感觉……这个洪武皇帝虽然一副笑咪咪的样子,却给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也隱隱觉得对方的眼神犀利得好似穿透了他的脑袋和心臟……
不待道衍和尚说什么。
朱元璋便直接轻嗤一笑,摇了摇头道:
“死禿驴!你还是不肯死心是不是?还想著要拉著老四和他麾下的亲军去拿咱大孙的皇位是不是?”
“眼下应天府没有乱,淮西勛贵为难不了在大孙,你没了“清君侧”的理由,咱也没有要出面的意思了,所以你这死禿驴便直接打主意要强压著朕!压著朕这个洪武皇帝站出来……以“討逆”的说法,接著出兵,是……也不是!?”
朱元璋一连三个质问。
一瞬间,那个叱吒风云,那个杀尽江南百万兵的洪武皇帝好像就带著他那一身血腥味儿回来了。
同时也嚇得朱棣双腿下意识发软,“噗通”一声给跪了:“父……父皇……儿臣万万不敢!”
这一次,自家老爹用的是“朕”,而不是“咱”……谁都知道这位从一个碗干出大明的洪武皇帝改不了自己的口癖,一旦他真循规蹈矩地用上了这个“朕”字,那是真怒了。
而朱棣对朱元璋怒意的恐惧,早已经是下意识的了。
別说他。
就连一向大逆不道、胆大包天,无君无父的道衍和尚都觉得自己心儿肝儿一阵阵发颤。
不过他和朱棣不同,他是妖僧,是疯子,是偏执狂。
纵然一下子被朱元璋这如渊如狱的帝王威压给嚇住了,可他脸上下一刻便是一副什么都豁出去了的样子,下眼瞼一颤,隨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儿,眼放精光:“是!那又如何!?”
他不得不承认。
朱元璋的確点破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知道朱允熥那小皇帝和淮西勛贵的矛盾不存在了,他面前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不知被用了什么方法给移开了。等是等不来什么机会了,那还不如最后来一波生死团!
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豁出去了,直接压著朱元璋这个“被篡权夺位”的先帝,號召天下討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而现在大军正好已经集结,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正是最合適这么干的时候!
至於那什么所谓的炼丹司,应天府那边足以摆平淮西勛贵造反的手段和力量,他不知道,且仍旧一点头绪都没有。
但那又如何?
就算小皇帝背后那个人用的法子,是在炼丹司里布了个阵,开坛做法引了一道雷把淮西勛贵给全劈团灭了……他道衍,不亲眼看一看这里面的玄机,不亲自去碰一碰,他依旧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