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渐渐地。
连运送尸体的板车都不够用了,来不及被运走的尸体、头颅,只得先堆积在墙角的一处,越堆越高。
雨幕之下。
已然化为了一处收割生命的修罗场……
“呕——”
“我……我……二哥我不行了,管不了丟份儿不丟份儿的事情了,我……呕——呕——”
皇命在上,全家上下都镣銬在身,朱高燧就是心里怕极了也不敢不看,可是越看下去,便也似是越撑到了极限……
眼前是不断衝击著瞳孔的画面,耳中听著的是好似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哀嚎,鼻尖泛著的是散不去的血腥味儿——隨之而来的便是生理性噁心,胃里一阵阵的翻江倒海。
在露台上抓著栏杆开始把肚子里的东西往外倒腾了个乾净。
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要是不吐还好。
他这一吐,朱高煦也被他影响得绷不住了,走到另一边也扶著栏杆开始哇哇一顿吐:“呕——”
兄弟两个可谓是此起彼伏。
各自面前都是一片污秽浑浊……
反倒是朱高炽,或许是年龄大些、性格稳些、见识也多些,一张胖胖的脸上固然煞白煞白,却竟是硬撑住了,只不过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好半晌。
朱高燧才直起腰来,一脸虚弱地扶著栏杆,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朱高煦,艰难地道:“二哥……你怎么也……不是你叫我別……捏丟份儿的么……”
朱高煦也直起腰来。
抬眸远远看向那座巍峨、肃穆的紫禁城,面色惊恐地道:“太狠了,他们太狠了……绝望,噁心!”
他现在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之前张诚说过的那句话:【杀人和杀人是有区別的】。
他是见过血、杀过人没错,可那是他平静自己的本事和敌人廝杀搏斗,是他胜利的结果和证明!
今天……却是一场屠杀!
下面这些人,管你曾经是什么三品、四品、五品,还是什么布政使、指挥使、郎中的……现在都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只是皇权屠刀之下,待人宰杀的牲口!
且別说是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
就连朱棣都微蹙著眉,暗暗咬紧了牙齿,握紧了拳头,只觉触目惊心。
说起来,他虽然是威名赫赫的塞北燕王。可他平日里杀的也都是北境来犯的外敌,而北平那边大多数政务、刑名都由地方上的布政使、提刑按察使负责,这种处决犯人的场面他见得其实不多,更別提这种一次性杀这么大的。
现在的他,终究还只是燕王,不是歷史上那个永乐大帝。
朱棣看著雨幕、看著屠刀、看著尸山血海,不由双眼微眯,若有所思地在心中暗暗感嘆了一句:“大哥,当初咱爹办那些大案,把朝臣杀个人头滚滚的时候,你严防死守不让我们这些弟弟们好奇去偷看,我现在也算是明白你的苦心了。”
“只是现在……你儿子倒是让我看了个全须全尾儿……”
“真是……触目惊心啊……难怪你对咱爹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都兴趣缺缺。”
朱棣虽然是第一次见这种大规模的处决场面,但薑还是老的辣,他好歹也是经歷过尸山血海的战场的,自然不会和家里那几个半大小子一样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