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从善如流地起了身,目光里带著散不去的灼热。
心中依旧难免感慨:到底得是个什么脑子,才能想得出来这样的操作??
而眾人起身之际,夏原吉又一步跨出,站了出来,这一躬鞠得又更深了一些,虚心请教了起来:“方才说的这些,只是微臣目前能够想到的,是否完全明白了陛下的心意,微臣也不敢全然篤定,还是得要请教陛下,这其中微臣是否有什么疏漏之处?”
当朱允熥的学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他可比旁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这位老师到底有多深不可测了——今天这个操作,不过是九牛之中的一毛而已!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陛下到底有没有藏更多的后手。
所以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依旧不敢自满。
隨著夏原吉话音落下。
乾清宫大殿里不由响起一阵轻微的譁然,眾人忍不住蹙著眉头看向站出来的夏原吉,面露不解——从头到尾形成闭环,空手套白狼……其中好像並无疏漏之处啊?
“或许是这位小夏大人在谦虚?毕竟陛下只说了个开头,他就把陛下的心意全看透了,这多少有些不合適。”一些人只能在心里这么暗暗猜测起来。
可又见夏原吉脸上带了些许忐忑,像极了课堂学生回答完夫子的问题等待夫子点评时候的样子。
这不禁让一些人心里犯嘀咕:“难不成都这样了还能做出更多的文章来?”
如此想著。
眾人也纷纷回头,將目光重新落在了朱允熥身上。
旋而便见朱允熥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道:“不错!总算朕没有白教你一场,不过……確实也有些许地方疏漏了。”
夏原吉倒是並无多少意外。
只是神色一肃:“请陛下赐教!”
朱允熥也不卖关子,单刀直入地提点道:“你的目光只放在市场,放在供需、放在买和卖的关係上……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大明朝,有一个叫“报纸”的东西?”
现代的各种市场上的价格涨跌,舆论消息其实占据了极大的一部分,有时候,甚至一个公司高管的丑闻爆出来,都有可能造出几个跌停板——正是因为现代的消息传递,基本不存在什么时间差距,而这种消息传递之迅速,往往能造成巨大的恐慌,让本就要跌的价格瞬间跌得更快、更低!
这也是朱允熥一早就把报纸倒腾出来的原因之一。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大明的报纸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且稳定的发售流程,售卖范围也早已经铺设到了整个大明境內。
且……
这份控制舆论的话语权……
完全掌握在朝廷手里,只此一家!!
听到朱允熥提起这两个字,夏原吉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才后知后觉地面露恍然之色,嘆道:“果然还是微臣想的不够縝密了!舆论!靠著灾民、流民百姓之间口口相传,发酵消息……自然不及一张报纸来得快!”
“当他们本就因为朝廷的拋售行为而恐慌的时候,一张报纸足以在一两个时辰之內让所有人都討论这件事情!把他们的恐慌放大到极点!形成一种“恐慌性拋售”!”
“几乎可以直接把市场变成一个短暂的实时交易所。”
“如此几记重锤下去,粮价还能比正常的市场行为能达到的位置,进一步被做低!”
没想到这一点,其实也並非是夏原吉不够聪明不够縝密,而是他並不似朱允熥一样把这种媒体的存在当成了和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便也下意识想不到这些。
此时朱允熥提醒。
他当然也立刻把课堂上学的知识应用了起来。
“陛下的行事思路,当真可谓是令人嘆为观止!或者说……陛下其实从去年开始就在布局了???”
“一圈套著一圈的布局和逻辑闭环……”
“微臣学的……还是不够多啊。”夏原吉不由得真情实地慨嘆起来,霎时觉得,自己在这位年轻的皇帝、学识渊博的老师面前……简直渺小如螻蚁尘埃!!
看著这君臣二人旁若无人的討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