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逸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眉头紧紧蹙起,一双清澈却藏着万千疑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站着的夜蓝姨。
夜蓝姨依旧是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垂落至地,裙摆上绣着的暗纹在微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神界光晕,那张足以倾倒三界的绝美脸庞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唯有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藏着旁人难以窥探的秘密。陆逸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方才在心底酝酿了许久的疑问,眼看就要脱口而出——他想问夜蓝姨,为何突然将他和圆圆带到这处隔绝天地的神界秘境,想问她口中所说的“解救双亲的关键”究竟藏在何处,更想问她,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若有似无的试探与引导,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他的话音还未触及舌尖,眼前的景象便骤然生变。
只见夜蓝姨素白如玉的右手轻轻一挥,动作轻柔得像是拂过一片飘落的花瓣,没有半分凌厉,更无丝毫杀气,可随着她这一挥之下,整片空间瞬间被一股诡异而狂暴的气息席卷。原本澄澈如洗的秘境天空,骤然暗沉下来,灰蒙蒙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雾气之中,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那声音不似凡间兽吼,不似神界灵禽鸣叫,反倒夹杂着几分蚀骨的邪恶与嗜血,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下一秒,一群模样怪异到极致的神界妖兽,如同从虚空裂缝中钻出来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陆逸与圆圆的四周,将两人团团围在了正中央。
陆逸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身旁小小的圆圆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掌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定睛望去,只见这些妖兽形态各异,却无一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有的妖兽生着三头六臂,每一颗头颅上都布满了猩红的竖瞳,獠牙外翻,涎水顺着尖利的牙齿滴落,落在地上竟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烟;有的妖兽身躯庞大如小山,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鳞甲之上刻满了扭曲的邪异符文,四条粗壮的腿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还有的妖兽身形瘦小,却快如鬼魅,通体透明,只看得见一双闪烁着猩红血光的眼睛,周身萦绕着能吞噬灵力的黑雾。
它们无一例外,眼神中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嗜血与贪婪,那是一种被彻底驯化、只知杀戮与吞噬的凶戾目光,死死锁定着陆逸和圆圆两个“猎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低吼,下一秒便要扑上来将两人撕成碎片。
“吼——!”
为首的一头三头妖兽率先发难,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六只利爪朝着陆逸当头抓下,爪风凌厉,带着能撕裂仙躯的劲气,直逼陆逸面门。
陆逸根本来不及多想,脑海中只剩下“保护圆圆”与“迎战”两个念头。他丹田之内的仙元猛地运转,周身仙诀瞬间催动到极致,淡金色的仙力从四肢百骸中喷涌而出,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光罩。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心念一动,右手虚空一握,一道炽热夺目的赤红光芒骤然闪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剑鸣,一把通体流淌着火焰灵力的长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正是他的本命法器,炎灵剑。
炎灵剑一出,炽热的火焰灵力瞬间席卷开来,与周围妖兽身上的邪恶气息形成鲜明的对抗,空气中响起阵阵水火不容般的滋啦声响,白雾蒸腾。
“圆圆躲在我身后,不要贸然出击!”陆逸沉声大喝,声音沉稳有力,给了身后的圆圆一丝安定。话音未落,他脚步一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冲向了扑来的妖兽群。手中炎灵剑挥舞如风,一道道凌厉的火焰剑气破空而出,剑影重重叠叠,密不透风,将周身的妖兽尽数笼罩在剑势之下。
嗤啦——!
剑气斩落在妖兽的鳞甲与身躯之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凡是被炎灵剑剑气击中的妖兽,要么身躯被直接斩成两截,要么被火焰灵力灼烧得浑身起火,发出凄厉的惨叫,顷刻间便化为一滩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陆逸的剑招迅猛而精准,每一击都直指妖兽的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战斗的磨砺,早已将身法与剑技融会贯通。
而被护在身后的圆圆,此刻也没有丝毫怯意。这个跟着陆逸一路修行、心性坚韧的小徒弟,此刻小脸紧绷,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泛起莹白色的灵光,口中默念着晦涩难懂的法术口诀,一道道镌刻着天地法则的金色符文从她掌心飞出,如同流星一般射向四周的妖兽。
这些符文看似小巧,却蕴含着极为精纯的治愈与破邪之力,一旦贴在妖兽的身上,便会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妖兽体内的邪恶灵力灼烧殆尽,让那些凶戾的妖兽动作一滞,身上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不少实力稍弱的妖兽,直接被符文击穿身躯,轰然倒地。
一人一徒,一攻一辅,配合得默契无间。
可这些神界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杀之不尽、斩之不绝。前面一批妖兽刚刚被斩杀化为飞灰,后面立刻又有一批更加强悍的妖兽补位上来,它们的气息比之前的更加邪恶,力量也更加狂暴,围攻的力度越来越大,密不透风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朝着陆逸和圆圆碾压而来。
陆逸的额角,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丹田之内的仙元在持续高强度的消耗下,开始出现枯竭的迹象,手臂挥舞炎灵剑的动作,也渐渐有了一丝迟滞。每一次剑招斩出,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仙力,而妖兽的围攻没有半分停歇,他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酸胀疲惫的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筋骨,让他每一次发力都倍感艰难。
尽管如此,陆逸的眼神依旧没有半分动摇,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炎灵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被剑柄磨得有些发烫,却依旧不肯有半分放松,更不肯轻易后退半步。
他身后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圆圆,他心中是亟待解救的双亲,他身前是必须跨越的难关,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疲惫,他都只能咬牙硬撑,只能奋力一战。
就在战斗进入白热化、陆逸即将到达极限之际,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不语的夜蓝姨,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充斥着嘶吼与剑鸣的僵局。
她的声音轻柔温婉,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却清晰地传入了陆逸的耳中,穿透了所有嘈杂的声响:“小逸啊,这场战斗,便是对你最好的磨砺与锤炼。”
陆逸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余光瞥向夜蓝姨,只见她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绰约,眼神平静地望着浴血奋战的自己,没有丝毫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神界之中,从无捷径可走,修为的精进,实力的突破,从来都不是靠闭门造车、枯坐冥想便能得来的。唯有于生死攸关之际奋力一搏,于绝境之中逼出自身所有潜能,实现自我突破,方可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增进自身修为,夯实根基,让实力得到质的飞跃。”
夜蓝姨的话语缓缓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砸在了陆逸的心头。
他心中猛地一震,原本因疲惫而有些涣散的心神,瞬间重新凝聚起来。
原来,这看似毫无缘由的妖兽围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夜蓝姨刻意安排的一场生死磨砺!
想通了这一点,陆逸非但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反而心中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斗志。他紧咬着下唇,直到一丝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尖锐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他暗自给自己鼓劲,将体内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的疲倦感强行压下,死死抵御在意识之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这群凶狠残暴的妖兽,不再有半分杂念,只剩下观察、判断、反击。
他放慢了剑招的速度,不再一味地追求斩杀的数量,而是仔细观察着每一头妖兽的攻击轨迹、防御弱点,感受着它们体内邪恶灵力的流动规律,感受着这片秘境空间的灵力波动。他知道,夜蓝姨说得没错,这是他的机会,是他突破瓶颈、变强的唯一机会。
就在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刹那间,一道灵光猛地在他脑海中乍现!
像是拨云见日,又像是清泉石上流,那道灵光来得毫无征兆,却清晰无比——那是他最近这段日子,日夜苦思冥想、反复推演,却始终未能融会贯通的独门仙诀法门,是他结合自身炎灵剑特性与天地火属性法则,自创而出的独门绝技!
此前,他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将这门仙诀完美施展,总觉得差了一丝契机,差了一股绝境之中的爆发力。而此刻,在这生死一线的磨砺之中,在这身心俱疲却又斗志昂扬的时刻,那层阻碍他的窗户纸,竟被瞬间捅破!
陆逸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他立刻调动体内仅剩的所有仙元,顺着那道灵光指引的轨迹,将这门刚刚悟出的独门绝技,毫不犹豫地施展出来!
“喝——!”
一声震彻天地的大喝,从陆逸口中爆发而出。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秘境空间都为之震颤。耀眼到极致、璀璨到夺目的光华,从陆逸的身上轰然爆发开来,那光芒比烈日还要炽烈,比星辰还要夺目,瞬间席卷了整片战场,将所有邪恶的妖兽尽数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