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瑟年纪虽轻,骄纵蛮横,却不是不讲理的傻子。
她心里清楚,如懿所言句句戳在实处。
祖制在前,朝局在后,自己的额娘已经失势禁足,富察氏风雨飘摇,她这桩婚事,早已身不由己。
皇阿玛既然开了这个口,太后那头又死守着恒媞不松手,那这千里远嫁的差事,十有八九是她的命了。
一时之间,璟瑟竟被堵得哑口无言,纵有满心不甘,万般抵触,也找不出半句有力的话反驳。
她攥着那半颗蜜桔,指尖把果肉捏得稀烂,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也浑然不觉。
可心底的郁结怒火总得有处发泄。
她不能骂皇阿玛,不敢怨太后,更不忍怪自己那苦命的额娘。
这股邪火在胸口转了三圈,最终尽数偏向了一旁默然不语的阿箬身上。
璟瑟眸光骤然一厉,猛地转头,直直锁定始终沉默的阿箬,语气带着十足的蛮横与迁怒,
“璟贵妃!”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舱里茶盏都跟着颤了颤。
“你如今位分最高,手握六宫权柄,方才众人纷纷开口,唯独你一言不发,冷眼旁观,是什么意思?!”
璟瑟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阿箬的目光像淬了刀子。
她心中早有偏颇执念。
中秋之宴上皇额娘禁足,之后七弟早夭,所有变故皆起于阿箬盛宠滔天,势压中宫。
她隐约知晓当日中秋宫宴上出过毒杀风波,也隐约明白额娘有错在先,可在她心里,若无阿箬宠冠六宫步步紧逼,威胁后位,额娘何至于失智犯错,落得禁足凄凉境地?
一切根源,皆是阿箬。
是阿箬逼得富察氏无路可退,是阿箬害得她皇额娘被皇阿玛厌弃。
如今就连她自己,都要被逼着远嫁塞外,骨肉离散!
这份恨,她不记在皇权身上,尽数算在了阿箬头上。
殿内瞬间一静,纯妃微微错愕地抬起头,手里绞着的帕子都忘了动作。
如懿眸色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没想到璟瑟会忽然调转矛头针对阿箬。
三个妃子站在一处,偏偏只点阿箬的名,这份刁难委实不太体面。
面对公主咄咄逼人的诘问,阿箬神色未变。
她甚至没有正过身来,依旧半倚着窗沿,只微微偏过头,淡淡勾起唇角,从容抬眸。
那目光平和至极,没有半分怯意,亦无半分争辩戾气,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公主天资聪颖,慧质天成,心中早已明晰利弊,看透大局。”
她开口时嗓音轻缓,不紧不慢,“我等絮絮叨叨,多说无益,我们说什么、劝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她语气轻缓如风,却字字戳破内里真相,
“公主该不该远嫁科尔沁,从来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一席话温柔淡然,却四两拨千斤,轻轻巧巧避开了璟瑟的刁难,也将自己彻底摘出这趟浑水。
和亲大局,从来不是后宫几句劝说便能更改的,不过是皇上借她们之口,做一场体面的铺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