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巴顿了顿,思虑再三,还是补充道:“此外,还有一人也可考虑。
沔南名士黄承彦,此人亦是荆襄名流,学问人品皆为上乘。
只是黄承彦近年来多在沔南一带活动,行踪不定,不比庞德公常年居于鱼梁洲上容易寻得。
贤弟若是有心,不妨先去拜访庞德公。
若庞德公肯收下令甥,那是他的造化;若是不成,再寻黄承彦不迟。”
刘先听罢,心中大喜,起身向刘巴深深一拜:“多谢兄长指点迷津!只是不知庞德公此人脾性如何,小弟贸然前往,可有需要留意之处?”
刘巴摆了摆手,重新落座,为刘先续了一杯茶,缓缓说道:“庞德公这个人,性情通达,不拘小节。
他收弟子不看门第出身,只看资质品行。
你带着令甥前去,不必准备什么厚礼,更不必说什么恭维话。
庞德公的眼睛毒得很,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他一眼便能看穿。
你只需要将实情相告,让他亲自考验令甥便可。
若是令甥入得他的眼,他自然会收;若是入不得,你说破天也没用。”
刘先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当晚,刘巴设宴款待了二人,席间又考校了周不疑几句,那孩子对答如流,愈加坚定了刘巴的判断。
第二日清晨,刘先带着周不疑向刘巴告辞。
刘巴亲自送到门外,临别时又深深看了周不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期许。
“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刘巴在心中暗叹一句后,又向刘先叮嘱道:“贤弟,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好好栽培不疑,莫要辜负了他的这份天赋。”
刘先郑重的点了点头,带着周不疑上了马车,朝着襄阳的方向驶去。
车轮辘辘,卷起一路烟尘。
刘先在车中回头望去,看见刘巴还站在门前目送他们,春风吹动他的衣袂,那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一路上,周不疑依旧安静如常,不吵不闹,仿佛去零陵的这一趟不过是寻常的走亲访友。
但刘先注意到,这孩子偶尔会望着窗外出神,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很深的问题。
刘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细问。
这孩子心里的东西太多太沉,也许让他自己慢慢消化反而是最好的方式。
回到襄阳后,刘先没有耽搁太久。
他先将家中事务安排妥当,又让周不疑好好歇息了两日。
那孩子身子骨本就单薄,长途跋涉之后小脸又瘦了一圈,让刘先心里一阵发酸。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
周不疑已经四岁了,正是启蒙的关键时期,早一日拜得名师,便早一日走上正途。
第三日清晨,刘先备了一艘小船,带着周不疑从襄阳城南的码头出发,沿着汉水逆流而上,前往岘山脚下的鱼梁洲。
汉水悠悠,波光粼粼。
两岸青山如黛,田野里农人正在弯腰插秧,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船夫摇着橹,唱着古老的渔歌,歌声在水面上飘荡,惊起几只白鹭,扑簌簌的飞向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