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姜梦没有去看他。不然,对姜家也很不利。陈湖比盛渐安,还要无知无畏。如果出狱后,知道了举报人是谁。极有可能,对他们一家进行报复。姜梦觉得盛丛,其实是很懂得为人考虑的人。她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知道该对什么样的人好,该对什么样的人不好。姜梦对盛丛问道:“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依靠警察的帮助,脱离盛家呢?”盛丛回答得很坦然:“没有想过。其实办案人员对我很好,他们还主动为我提供帮助。问我需不需要换一个领养家庭?”“但我拒绝了,我想留在盛家。”姜梦想要问盛丛这样做的缘由。但是在开口前,又犹豫了起来。盛丛能感觉到。她在自己眉间游走的指尖,有一瞬间的停滞。盛丛主动地对她说道:“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有想过?”姜梦微微垂眸,慢吞吞地说道:“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对我讲。”他像是有意逗她一样地对她说道:“那就是说,如果我不愿意对你讲,你就不想知道了吗?”“仍旧会想知道,但我会忍着不去问。”盛丛从心底迸发出一声,愉悦至极的轻笑。因为觉得她对待自己,太过小心翼翼了。为什么要考虑他的感受呢?他这样轻贱的人,根本就不配啊。盛丛对姜梦半是蛊惑半是安抚道:“你对我,不用忍着。”可惜姜梦正沉浸于,心疼盛丛的情绪中。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这句有多重含义的话。她对他问道:“那你,愿意对我讲吗?”“当然愿意了。”我什么都愿意对你讲,也只愿意对你讲。“刚被接去盛家的时候,我,挺喜欢那里的。”“哪怕当天就不被允许吃饭,我也还是很想留下来。”“我以为,我会有家的。”不知道是不是姜梦的错觉。她总觉得盛丛的声音里,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破碎感。好心疼。“你可能想象不到,我试过,去讨好,那里的每一个人。”“现在想来,挺恶心的。”“我很讨厌那个,下贱的自己。”姜梦对盛丛急切地出声制止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千万,不要责怪自己。”“人为了能好好地生存下去,或者为了得到他人的爱……只要伤害不到他人,就可以做任何的尝试。”“哪怕,是讨好。”“这就像——人与人之间经营关系一样。”“总要先付出自己的真心,才有可能得到他人的真心。”“这一点也不下贱,是很有勇气的尝试。”“也是,很聪明的选择。”“从小学会适应环境,很重要。”“可能,有的人看不上这个。但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世方式。只要不互相拉踩,互相尊重就好。”姜梦一时心急,一不小心就讲了一大堆。但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盛丛不要,太过责怪当时的自己。她完全能理解他那时做出的选择。恰恰是因为理解,让她能够感同身受到,他对自身那种讨好行为的厌弃。尤其讨好的对象,还是对他一点都不好的人。盛丛因为那时的事情,一直以来,都很看不起自己。每每回想起来,都会是对自己的,一记重创。可是,听完姜梦的话,他突然就觉得,心里没那么难过了。而他也终于理解了,姜梦之前的一些所作所为。他以前总觉得姜梦处事过于随和。好像,不懂得拒绝别人。因为她的身边,从来不缺少讨好她的人。可她每次都是很委婉地远离。不会很生硬地挑明,从而让别人感到难堪。这就使得她看起来,很容易被人接近。旁的人只当她人缘好。其实只是她对那些人,足够理解和尊重。并不同于有的人,把他人的讨好当成是理所应当。一边享受着,一边不屑着。尽管他们自身所拥有的资源,足以让他们有这样的态度。姜梦的话像是柔软的天鹅绒,将盛丛的心轻柔地包裹在里面。他人生中所遇到的,绝大部分的温柔对待,都源自于她。她对他的呵护,总是真诚而急切。仿佛,他是对她很重要的人。但他知道,她对待谁都是如此。并不单单对他这样。她本来就是家教很好,又很善良的女孩子。姜梦看盛丛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也不讲话。还以为他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她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是讨好失败了,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