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行走到之前寒鸦隧境的海岸边,柳叙白的力气终于全数耗尽,他只能靠着最后迷离的意识向前行走,看来青妙算的没错,这里就是自己的埋骨之地,他已经走不到更远的地方了,若必须选择一个结束的方式,这里是他唯一的选择,所以他向着高处的山崖走去。
大限将至,与其身死他处,不如投海来的安逸。
真是狼狈,居然是要这样收场,柳叙白苦笑了起来。
“琅環君这是要去哪里,怎么都不同我说一声。”
柳叙白还没有庆幸半刻,沈凛的声音犹如噩梦一般如期而至,他踩着沧渊剑稳稳的落停在柳叙白面前,然后略带邪气的笑道:“逃?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此刻他的眼神更像是看一只受伤反抗的猎物。
“你说过不会离开的,又忘了吗?”
“和我回去,你知道我的耐心有限。”
柳叙白没有说话,而是缓慢地转过身,脸上又恢复成往日的平静之态。
沈凛那一对幽红的双瞳紧紧盯着已经浑身浴血的柳叙白,恨不得立刻就将他碎尸万段,为什么到现在,柳叙白还是不肯留在他身边,为什么即便他已经虚弱到现在这副样子,还是想要逃走,为了风知还,他可以这么拼命吗?想到此处沈凛拔剑相向,剑锋寒光骤起,刺目的令人睁不开眼睛。
此刻静谧压抑的氛围让柳叙白知道他已无路可退。
“不逃了,就在这里结束吧。”
这一句既是说给沈凛,也是说给自己。
往日的每一幕都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轮闪,现在的沈凛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缠着他、要他陪的少年了,柳叙白只觉得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他以为自己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但没想到最终还是要与沈凛这般对峙,心痛之余还是心痛。
柳叙白抬眸,眼泪顺着脸颊淌落,他用手背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拂去,他知道无论说什么,沈凛的心魔已经认定自己是背叛者,再如何辩解也不能求得他半分宽释,满心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原来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无法逆转这个结局,是自己太痴心妄想了。
这天道的惩罚残酷的连一丝余想都不愿给他。
千叶世界中预测的一切都已应验,骨生花的因果已开始运转,他此生的不得善终,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柳叙白心里清楚,今日自己无处可逃,因为不管自己躲到哪里,命运都会将他送往原本属于他的终章,除了无奈便是可惜,他觉得对不起白玉京的苦心,但是活着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烈了,他实在承受不起了。
沈凛无极境受难,这也是柳叙白一直无法释怀的罪债,这一点他从没否认过,是他错了,错的很彻底,若不是当初自己劝沈凛不要抵抗相信自己,又怎会有现在的一切恩恩怨怨。
既然如此,今日就清算吧。
“原是我对你不起,今日全数奉还。”
柳叙白用极其沉痛的声音将这最后一句话说尽,喉间的深蕴的血水逆流而出,他迎着沈凛的沧渊剑而去,既然无法安静的离开,那就再替沈凛做一件事吧,化解着隐藏在他心中多年的心结,诸事因自己而起,那就让自己来亲手终结吧。
剑刃贯穿了柳叙白虚弱的身体,柳叙白清晰的听到自己血肉经脉被分割的声音,那颗脆弱的灵心道骨也随之碎裂,他倒退数步后,自高处向下坠落,深色的海水涤洗着他残败的身躯,这一次他终于得偿所愿,不用在于之前的种种纠缠,沉于水下的蛮荒鬼尸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坠落,飘移在水中的触手开始向着他的方向汇聚,直到缠绕着他的身躯向海水更深处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