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江厌不要命地以一人之力力战三大神族。
水镜中最后的画面,是江厌浑身浴血,无一处完好的皮肉,倾尽全部的神力,以一种近乎自毁和同归于尽的姿态,彻底杀掉了最后一位与青龙一族结仇的九尾狐族神尊。
此后,江厌仓皇下界。
“看来这一次,你还真是被人打下界的。”
“……”
桑昭看着水镜中变得空白的画面,不知作何感想。
这种不死不休,恩仇必报,于她而言过于疯魔了,但诡异的,她居然能理解。
在某种程度上,她和江厌都是将自己的生死不放在眼里的疯子,不死不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水镜中的画面,搅动风云的强力,弹指间便可教山巅飞灰湮灭,琼楼玉宇,舞榭歌台,不过都在股掌之间,这种仿佛可以掌控一切的强力。
桑昭忽然想,自己也要试一试。
她再也不想被人牵着走,再也不想看着无辜之人死去。
“是我自己下来的。”江厌纠正。
桑昭笑了笑,也不抓着他刨根问底,看着水镜中的画面,她料想江厌这一次下界恐怕连上下界之间的结界都没有惊动。
毕竟他这次重伤,比当年那一次被追杀时的惨状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仇得报,你高兴了吗?”
江厌愣住了,神色有些恍惚,随即又笑了,嗓音如碎冰相击,“不太高兴,都回不去了。”
“神族的传承就是这样,我选不了。继承了那些记忆……”江厌忽然仰起头看那棵参天大树,神色晦暗,“从他们死的那一刻,我就注定要为他们报仇。”
“千年万年,我每天都在想那些事。”
想那些仇恨,那些镌刻在骨血里的仇恨,伴随着他的血脉延续下来。
从他父母死亡的那一刻,从他受到传承的那一刻,哪怕只是一些记忆的残片,其中蕴藏的巨大痛苦和痛恨——
他不报仇,誓不罢休。
哪怕以命相抵。
他是为仇恨而生的。
他曾以为,自己也会为仇恨而死。
可看过水镜中的画面,第一世,大仇未报,他倒先为报恩而死了。
“那以后,你就可以做想做的事了。”桑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眼间,两人已出了灵府。
睁开眼,江厌盘腿坐在对面,一身玄色衣袍,沙地上却晕染出血迹,下一刻,又幻化做小蛇模样,通体没有一处好皮肉。
“你将叶痕带上界,可有好好照顾他?”
话音落,聚魂灯凭空出现,立在桑昭脚边,叶痕身影清晰,神魂又强大了些。
灯盏旁还有一盆盆栽,其上仙气缭绕不散,显然不是下界的寻常灵植。
“带了一株未生灵智的甘华草下来,本想让黎深帮他重塑肉身……”
“多谢,你将它们都收好吧。”
桑昭抿唇,手中结印,医术法诀一道道打入小黑蛇体内,伤势果真与她料想的差不多。
镜灵在耳边叨叨说话,【要是阮青络发现自己要被祭阵……会不会整出其他意外?】
“你是说,她会有别的方法逃走?”
镜灵一听她的话,立马自信满满地否决道,【不可能!】
【那个封印承载有三界命数和天道气运,第一世的时候,连作为三界之源的神树本体都可以被它毁掉,阮青络一旦被献祭,不可能有机会活着逃出来。】
桑昭听完这话并没有放松心情,她总觉得这一切都太简单了。
“镜灵,那你可还记得阮青络对天立誓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