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非天家事,而是天下事。“
常忠已经算是递了个台阶过来,谢拾本该当场滑路谢罪,他偏偏没有,反而更进一步,话说得直白干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的地方不是翰林院,而是御史台呢。
年纪轻轻,哪来的一身羿脾气硬骨头?天子微微头痛,一双眼睛沉沉看向谢拾,其中情绪难辨。沉默半响,他才盯着谢拾幽幽开口:“入国库如何,入私库又如何?用之于皇室如何,用之于民又如何7“
作为真真切切上过战场杀敌的人,天子的威压中自
带一股杀气,换作一般文弱书生直面这股深不可测的威压,早就腹软了。
谢拾虽然被吓得“炸毛“,但有过迎敌经验的他冷静下来,心神迅恢复镇定。
他正要开口,终于反应过来的李岱先一步打起了圆场:“王者以天下为家,天下事亦是天家事。圣天子为民父母,想来生民多艰之时,国库私库皆不吾倾囊而空。“
天子面上的神色顿时舒缓下来。
一一没错,作为圣主明君,就算他暂时将钱放进私库里,难道百姓有事,国库拿不出银铬的时候,他还会死扣着不出钱吗?谢拾的疑问难道是质疑他圣天子的人品?
一一还是李阈老说话好听!
本来对李岱这位天佑旧人心存芥蒂,更倾向于任用身家清白、亲手提拔的年轻人,如今看来,年轻人终究是太过莎撞了些。
…需要多多锤炼才行啊。
李岱轻轻巧巧地拍了天子一记马尾,其余几位阈老却无异议。倒不是多么信任天子的人品,只是相信他们自己的手段而已。
皇权与臣权之间自有平衡。钱暂时放在哪里不重要,真到国家急需用钱的时候,朝臣们自有政治智慧让天子将私库掬出来。
倒是谢拾贸然相询,免不了触怒天子。
毕竟所有皇帝都信奉着“我可以给,你不能要“的信条,反感一切触碰其权威者。谢拾再是得他欣赏,也不能指点于他。
何万年同样跟着打了几句圆场,眼角余光看向谢拾,不免为这个年轻人道一声可惜。本可走上一条平坦大道,偏要给自己加难度,这年轻人免不
了要沉寂几年了。如此也好,受过教训之后才能走得更稳。
方才被谢拾得罪过的张澎却是心下大快。他之所以没有落井下石主要是顾及自己的名声。谢拾固然鲁莽,但其冒犯天子亦是出于公心,他若是学着常忠对其一通指责,一旦传开岂不是成了奸相张祯之流?
他默默将快意放在心里,冷眼旁观,等着天子给这不知所谓的小子一顿板子“。
果不其然,就听天子冷言冷语开口:“谢卿一心为国为民,何以却收下一成利?“如此又哪里来的资格劝天子用之于民?总不能天子分文不取,而臣下反而享利罢?
经过李岱与何万年接连打圆场,谢拾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话过于直白,应该更委婉一些,或许得学学前辈们的“讽谏“?
不过天子没有大雷霆,反而继续与他“讲道理“,对谢拾来说是个好消息。用胖狸猫的话说,这个皇帝是可堪教化的。
于是他郑重一拱手:“子贡赎人而不受金,孔子闻而恶之。人人皆如此行善事而不受赏,久而久之,为善之人少奂。臣不自量力,愿为马骨,以示干金之赏必也为真。试想,俏若有人手握先辈秘方却因家世衰微不得用,何不献之朝廷而受赏7“
天子怔然,久久不能言语。
而谢拾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此事倘使可行,臣再次斗胆,请陛下传令于四海,有大才可改良农具军械等物,或掌握前人秘术,一旦验证为真,朝廷当重重有赔。“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将自己掌握的技术一股脑全部交出去的缘故。
一来他不确定皇帝是否可信,不能全盘托出。否则,万一技术全都变成了私人敛财工具就不好了;
二来他不相信这天下没有李道之一般的人才。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
渔,与其将所有技术一股脑交出,一不小心堵死许多人自主明创造的道路,倒不如掘出相关人才,甚至于引导更多的人在这条道路上前进。
谢拾对此很有信心。
一旦他交出去的方子给天子带来了回报,他就不信天子不想要获得更多的方子,不愿意从民间挖出更多掌握技术的人才。
谢拾的建议果然令天子颇为意动。不过一切得先等谢拾的秘方真正落实。如今一切都只在纸面上,化作真金白银再说不迟。
他这一番真心实意的献策,倒是令天子稍稍消了怒气。
好歹是亲手点的状元,况且对晋阳公主有救命之恩一一只凭此点,天子对谢拾的容忍度就比一般人想象的高。
…年轻人为国之心是好的,只是耿直了些。说话虽然耿直,终归是在为胺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