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死得快,可死得没这么彻底。
白泽显然很满意这种无声蔓延的恐惧。
他抬手一挥,半空中立刻浮现出一面巨大的水镜,上面不是刑具,不是处决名单,而是一张被精心制作过的《天启星分公司员工行为红线清单》。条目分门别类,细致到令人发指。
比如:禁止在晨会上消极怠工、口号不齐、做操动作不到位;禁止私自讨论“前朝旧制”并传播负能量;禁止以任何形式恶意贬低集团企业文化,包括但不限于嘲笑广播体操、讽刺奋斗口号、以及在背后给达克赛德实习生起外号。
一条条看下来,别说类魔了,就连克拉克都替他们心疼。
月老坐在陪审席上看得频频点头,还小声对葛小帅说:“这套制度不错,回头能不能在人事部推广一下?最近有几个新来的小仙,入职培训时老打瞌睡,我觉得他们很需要这种震慑教育。”
葛小帅闻言双眼放光,立刻掏出算盘记下:“好主意。回头和法务联动一下,搞个《入职精神面貌责任追溯办法》。”
听到这话,连克拉克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站了半步。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撞坏南天门、吃掉蟠桃树、吹碎神玉的行为,之所以还能活到今天,纯粹是因为道总对自己太宽容了。
要是按今天这个标准来算,他可能早就被发配到阿卡姆主题乐园去当“超人鬼屋”的镇场Npc了。
就在这时,广场角落里忽然传来“咕咚”一声闷响。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年纪不大的类魔新兵,竟然被吓得当场腿软,直挺挺跪在地上,颤声大喊:“我检举!我检举!上周晨会的时候,狄萨德大人嘴里跟着唱口号,但其实根本没出声!他还偷偷把‘今天我为集团添砖加瓦’改成了‘今天集团为我当牛做马’!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广场都干沉默了。
白泽先是一怔,随即眼神大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很好,非常好。主动检举揭发,有助于公司内部风气净化。记你一个重大立功表现。财务部,给他登记,奖励五十灵石,再发一面‘诚实守纪好员工’的小锦旗。”
那名类魔新兵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而其他围观者,则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忽然意识到,天启星……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以前的天启星,是靠恐惧维系统治。大家怕达克赛德,怕监工,怕火坑,怕死。
可现在,新的秩序比过去更可怕。
因为你不只怕死,你还怕扣钱,怕降薪,怕背处分,怕被同事举报,怕上直播丢脸,怕档案里留下“思想不过关”的黑历史,怕以后连转岗去别的宇宙做劳务派遣都过不了审。
这是一种更精细、更稳定、也更深入骨髓的统治方式。
它不靠鞭子,不靠屠刀,不靠血流成河。
它靠制度,靠流程,靠表格,靠一张你看得懂却根本反抗不了的纸。
克拉克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升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他曾以为,力量意味着能举起多重的山、飞得多快、扛得住多大的爆炸。可今天,他却亲眼看见,一场本该靠流血与毁灭才能收尾的叛乱,竟被一场公开听证会、一套公司规章、几页合同条款,干脆利落地碾成了笑话。
原来,真正可怕的力量,不一定是摧毁你。
也可以是让你活着,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连反抗的姿势都已经被提前写进了处罚条例里。
想到这里,克拉克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云层之后,似乎正通过直播水镜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的道释方向。
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现在至少还是集团的正式员工,而不是被告席上的那一方。
不然的话……
他打了个寒颤。
那后果,恐怕比被欧米伽射线正面命中,还要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