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看完之后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抽。
他想起在京都被那些人三言两语就打发了的场面,想起那种你明明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却够不着、摸不到的无力感。
这种身份特殊的人,会去制售假药?
韩青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他不是替刘东开脱,而是以他从警多年的经验判断——一个能让人在千里之外替他打招呼、能让局长说出“先放一放”这种话的人,除非脑子进了水,否则不至于去干这种掉身价的买卖。
制售假药的案子他办过不少,干这行的都是些什么人?大多是些小作坊、黑窝点,躲在城乡结合部的犄角旮旯里偷偷摸摸地干,哪有开着正经公司、挂着法人代表的牌子大张旗鼓干的?
这里头有事儿。
而且不是小事儿。
韩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拨了一下南山分局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南山分局刑警大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应该是夜班的民警还没有走。
“我是罗湖分局的韩青,找一下你们王队长。”
“哟,韩队啊。”对方的语气立刻变得很热情,“你等一下,队长在值班室睡觉呢,忙了一夜”。
不一会电话那头响起了王建国的声音,“韩队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一大早电话找我”,王建国打了个哈欠,鼻子早就不流血了,但还有些青肿,所以他没有回家,免得媳妇又唠叼他。
“吹个屁的风,我这儿有份你们发的协查通报,叫刘东的那个。”
“怎么了?那小子昨天晚上袭击了我,然后跑了”王建国有些恼火的说道。
“我跟你打听一下,这个人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通报上不都写了吗?制售假药,袭警潜逃,该写的都写了。”王建国打了个哈哈。
韩青没有跟着笑。
“建国,咱俩认识十几年了,你就别跟我打官腔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只有老兄弟之间才会有的推心置腹,“这个刘东,我两年前经手过他的事儿。”
“怎么说?”王建国的语气也变了,变得认真了起来。
韩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还好,这会儿还早,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他侧了侧身子,把话筒贴近了嘴边说道。
“我跟你实说吧,前年我就查他,我还有一张这个人的通缉令,是越狱潜逃,为了这个人我跟商小兵两个人跑了一趟京都,在那待了三天,结果你猜怎么着?所有的线断得干干净净,连监狱都不承认关过这个人。”
“后来呢?”王建国小心翼翼的问道。
“后来局长找我谈话,让我把这个案子放一放。你别问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品。”韩青说到这里,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建国,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犯罪事实,不是要打听你们的案子,就是想提醒你一句——这种人,不是咱们能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王建国才轻声说道“哥们,不瞒你说这个人制造没制造假药我不知道,我也是受人之托,上面压下来的案子,有人要搞他”。
韩青知道他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种案子,说好听了叫协查,说难听了就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当小鬼的,能躲还是躲远点,别到时候把自己折进去了,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找不着。”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叹了口气。
“老哥,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儿你往上报,交给领导定夺。别自己往前冲,冲在前面的,挨的枪子儿最多。”
韩青说完这番话,自己也觉得说得有点多了。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他太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但王建国跟他是多年的交情,两个人在一个系统里摸爬滚打,逢年过节在一起喝过不少酒,互相帮过不少忙,这种话他不说,谁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