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城的第七天,城墙上的守军换防,右营的一个百夫长,在换防的时候,悄悄把一封信,塞给了旁边的一个士兵,让他传出去,说是给城外的魏家,说是有事要报。
那个士兵把信藏在怀里,走了大半天,找到一个换防的间隙,把信从城墙上丢下去,用的是一根细绳,信坠在绳子末端,轻轻地落在城墙脚下的草丛里,没有声音。
城外有人在等,把信取走,送去魏国公手里。
魏国公拆开,看完,连夜让人送往顾长翊大营。
顾长翊看完,没有立刻说话,把信放在案上,看了片刻,道:“城里有多少人,到这一步了?”
黎江知在旁边,道:“加上这封信里的,前后一共七个将领,还有三个营的士兵,大约八千人,愿意里应外合。”
“八千对两万,”顾长翊道,“差距还是有的。”
“但我们在外头,”黎江知道,“里外加起来,不是两万能守的。”
顾长翊沉默了片刻,道:“再等,不急,城里的人心还在散,再等几天,等散得差不多了,动起来损耗最小。”
“王爷,”马梁在一旁开口,“裴定那边,有没有消息?”
“有,”顾长翊道,“昨天来的,他人还在胡律达府里,但说他最近有些自由了,胡律达让他在府里走动,有时候还让他参与一些事。”
“胡律达这是——”马梁皱眉,“要把他再用一次?”
“应该是,”顾长翊道,“城里的将领开始动摇,胡律达要找人稳住局面,裴定是守将,威望在,把他拉出来说几句话,比他自己说更有用。”
“那裴定——”
“裴定不会替他说话,”顾长翊道,语气平,带着一种确定,“他心里明白,这时候替胡律达说话,等于替他们家云舒的死背书,他不会的。”
马梁点点头,没有再说。
顾长翊重新把那封信拿起来,看了看,道:“给这个百夫长传话,就说,等动的时候,他负责右营,让他把右营的人稳住,那边的门,我们来开。”
黎江知记下来,道:“那左营和后城——”
“让魏国公安排,他手里那几个人,各自负责一块,”顾长翊道,“我在外头,正面压着,里头的人配合,东华城两万守军,真正肯拼命的,不到一半,不到一半的人,挡不住这个阵势。”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往外看,外头是大营的轮廓,炊烟在傍晚的风里散着,散得很远,士兵们在走动,说话,偶尔有笑声从某个角落传出来,日子在这里,过得像是有盼头的。
“黎大人,”他道,没有回头,“你说,城里的百姓,现在是什么感受?”
黎江知想了想,道:“大约是茫然,不知道该站哪边,或者说,不知道哪边能给他们好日子过。”
“嗯,”顾长翊道,“所以动的时候,要快,要稳,不能让城里乱太久,乱久了,百姓遭殃,这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王爷,”黎江知慢慢道,“这件事办完了,北荣——”
“北荣的事,一步一步来,”顾长翊打断他,平静道,“胡律达的事先了结,了结了,再谈别的。”
黎江知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