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刻霜连忙压低声音道:“你敢跟师兄出言不逊?”
李半初心说迟早要把你一顿家法伺候。
东厢房内。阮柒捏了捏李无疏的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走了,无疏。”
李无疏神态恬静,无动于衷,像尊石刻的神像。
才走两步,阮柒又回转床边,俯身在他眉间留下一吻,缱绻深情。
李无疏自也无动于衷。
曾经清风送花,落雪诉情,他始终沉寂无声,无欲无求,像沉溺在梦里。
阮柒无法知晓,那梦里有没有自己。
后来他曾万分后悔没有听从劝告。
若他没去取那一味药,或者在这日与李无疏多温存一时半刻,可能都不会那般后悔。
他戴上半旧帷帽,半截绢纱遮住面容,朝黑暗中伸出手,他的弟子上前扶住他的手腕。
“启程了,半初。”他寸步不落地跟着阮柒,始终慢上一尺,不曾逾越半步。
阮柒眼上覆着黑绫,看不到深秋之景,只嗅到芳华逝去。
潮湿的地面倒映他斑驳身影,孤冷清绝。
“师尊。”
阮柒踩着片片残叶,在这声叫唤中停住了脚步。
地面湿滑,花圃中的泥土被冲到路中央。任他五感敏锐,也绕不开这滩泥泞。
李半初这才叫住了他。上前轻托着他手臂,引他绕行之后,便撤回手。
阮柒却隔袖将他的手反握在掌心,令他与自己并肩。
人间大梦一场,总在寻寻觅觅顾此失彼之中浮沉。
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看遍造化弄人,不见有谁,独善其身。
第51章第五十一章停云阁上
各宗各派要来观礼看热闹,太微宗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江问雪总算是打点好一切,才让太微宗上下没乱了套。
剑宗、太清宗、神机宗、九仪宗等都安排妥当。道门各宗的安排在左手边,右手边则是后起宗派。照顾到无相宫净缘禅师伤势未愈还坐着轮椅,特给他留了最好的观礼位置。
观礼当日,停云阁人山人海的场面堪比当年“洛水之约”李无疏应战各宗时的盛况。
谁都不知道国师唱的哪出,有人趁乱偷偷在底下开设了赌局,赌今日李无疏亲登云阶是真是假。
太微宗的万丈云阶,从停云阁延伸下山。远看千回百折,犹如一条盘踞山上的银蛇,蛇身为山林掩盖,断续起伏,为重重雾霭所笼罩。
太微宗进香之所设在山脚,凡间香客止步于此。往来修士也都御剑来去或以阵法入宗。
只有那些求仙问道之人,才须从山路攀爬而上,亲登万丈云阶,以表诚心。
李无疏当年遭人嫁祸身犯重罪,被逐出道门,如今虽真相已平,却仍属太微宗弃徒,尚未认归宗门。
重登此阶,方能名正言顺。
众人翘首以盼,等着看一个活死人要如何亲登云阶。
翘首大半日,只见雾霭中一个白脸道士顺着阶梯缓缓出现,身后还跟着长长一队方士。
对面的少年见他对自己倾吐心声,脸色稍缓:“我打算往西北,上太清宗拜师。”庄澜道。
凌原面露异色:“太清宗?太清宗不是为了避战祸,举宗避世不出了?”
曾经盛极一时,将全天下画地而治的道门十一宗,如今早已七零八落。
药宗、太素宗、灵枢宗三宗被灭。
太息宗弃道从俗,在九仪宗的辅佐下,终是扫平天下,少宗主孟宸极成了当今大梁国的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