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尚未清晰意识到,这便是成长,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回过神,温以含敛去眼底纷乱,重新打起精神,转身回了三房院内。
孙氏与温英捷早已坐立不安,一见她进门,立刻迎了上来,齐声急问:“怎么样?你祖父与父亲那边,可曾松口?”
温以含缓步走到孙氏身旁的罗汉床上坐下,端起桌上一盏温茶,浅浅呷了一口,气息平稳下来,才开口:“无事了。祖父与父亲都说,事情既已过去,便就此翻篇。日后五弟成婚,祖父还会动用父亲的恩荫名额,为他谋一份好差事。”
孙氏与温英捷闻言,齐齐松了一口大气,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地,脸上瞬间绽开喜色。
“好,太好了!当真是太好了!”
孙氏一把攥住温以含的手,语气里满是庆幸与得意:“含姐儿,还好有你。娘如今真是庆幸,当年将你嫁入武清侯府。你如今顶着侯府少奶奶的名头,便是祖父,也要给你三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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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转头看向温英捷,语气带着几分教训,又几分期许:“瞧见没有?这便是婚姻的用处。你姐姐嫁入顾家,风光体面;我当年嫁入温家,也是这般。你日后娶了朱家姑娘,成了朱家女婿,他们在官场的人脉、资源,自然都会偏向你。这等实打实的好处,岂是你随便寻个什么春妮、秋妮、冬妮能比的?”
温英捷这一番惊吓,也终于回过味来,连忙点头:“是,儿子之前糊涂了。”
温以含看着他,语气也沉了几分,正色劝道:“五弟,你今日需得向我保证,往后绝不能再这般恣意惹事。开年至今,你闹出多少风波?祖父与父亲的耐心,早已到了极限。”
温英捷想起父亲先前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心头仍有余悸。
再一想到,自己早已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外头还有一个温阳虎视眈眈,心头顿时又酸又恨,脱口而出:“都怪那个野女人和那个野种!若不是他们,父亲怎会这般待我?”
孙氏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温以含眉头猛地一蹙,声音陡然严厉:“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只知道怨天尤人?怎就不想想你自己?你若争气,哪怕如四弟一般,只谋得一个秀才功名,家里怎会轻易放弃你?自己不争气,又能怨得了谁?”
温英捷一怔,万万没想到一向对他温和纵容的五姐,竟会如此当众训斥他,脸上顿时挂不住,满心不乐意。
孙氏见儿子难堪,立刻护短:“含姐儿,你五弟还小,懂什么是非?等成了家,立了业,自然就明白了。”
温以含心头火气骤起,语气也冷了几分:“正是娘你一味纵容,才把他惯成如今这般模样!他年纪还小?大哥哥在他这个年纪,早已埋头苦读,向着秋闱奋力冲刺。他倒好,至今不过一个童生。童生算什么?咱们这样的门第,童生的子弟,将来连正经亲事都难配。”
她越说越激愤,目光落在温英捷身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尤其是一想到温阳——那孩子与九妹妹同岁,比其还要小。却沉稳懂事、进退有度,如今已与温英捷平起平坐。
而眼前这个亲弟弟,只会怨天尤人、自甘堕落。
“等那个孩子到了你这个年纪,说不定早已进士及第,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够了!”
温英捷猛地涨红了脸,脸色阴沉难看,瞪着温以含厉声质问:“五姐,你如今也觉得那个野种比我强,是不是?咱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你如今却为了一个庶出的野种,这般埋汰我!”
见温英捷到了这般境地仍不知悔改,温以含心头那点姐弟情分瞬间被怒火压过,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的有错吗?你扪心自问,你拿什么跟人比?我在父亲与祖父跟前,都见过那孩子。”
说着,她侧过头看向孙氏,眼底带着几分急切,盼着母亲能听懂她的苦心:
“那孩子举止有度,知礼懂事,学识更是不差。他正式归宗入温家,潜心上进,必定一日千里。五弟你若还这般固步自封、自甘堕落,将来三房话语权被人占去,你可别怨旁人。到那时,便是父亲,只怕也要偏疼那个争气的。”
孙氏被这番话戳得心头一慌,可又拉不下脸,当即强撑着反驳,语气里藏着不安:
“你怎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是正经明媒正娶的正室大太太,你与捷哥儿都是嫡出!他再不济,不还有你这个嫁入侯府的姐姐?你不帮衬他,岂不也要被人比下去?”
温以含听罢,忽然低低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涩意,几分清醒:“怎么?五弟是我弟弟,那孩子便不是我弟弟了?他也姓温,也是父亲的骨血。他若真有出息,将来我在武清侯府立足,说不定还要借他的光,长几分脸面。”
她猛地抬手指向温英捷,语气冷得刺骨:
“还是母亲觉得,我能靠温英捷在侯府抬得起头?他这几日闹出来的荒唐事,侯府那边早有风闻,妯娌背地里不知怎么嘲笑我,婆婆看我的眼神都淡了几分。这些,你想过吗?你满心满眼,只有你儿子,几时曾替我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