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温昌柏则,对此分毫未曾察觉,他吃得畅快舒心,眉眼舒展,只觉得浑身都轻快惬意。
见底后,当即抬手吩咐,想要再添一碗。
一旁的温以缇见状连忙轻声劝阻,神色温婉又妥帖:“父亲,寒瓜本就性寒微凉,纵然暑气难熬,也不宜多食。您素来肠胃偏弱,身子本就不耐寒凉,何况明日便要动身远行,前路路途奔波,吃食更该多加谨慎。
若是父亲偏爱这口清爽,我稍后让人挑选上好寒瓜仔细冰镇妥当,多备上几颗,一并收拾,您在路上慢慢享用便是。”
听闻女儿事事思虑周全,也算是体贴。温昌柏脸上紧绷的神色缓缓柔和下来。
过后,温昌柏才终于留意到女儿眼底浓重的憔悴与疲惫,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带上几分真切关切:“你这般模样,可是身子不适?”
温以缇闻言,勉强敛去一身疲累,缓缓牵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回道:“无妨,只是稍稍有些乏累罢了。”
此话一出,温昌柏心中微动。他蓦然想起往日崔氏时常同他提起,温以缇近些时日奔波操劳。
他沉默片刻,放缓了语调轻声问道:“你近日究竟都在忙些何事?”
温以缇心中微怔,未曾料到父亲会主动问及、稍作思忖,便坦然缓缓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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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是四处搜集各地疫病卷宗,筹措粮食与赈灾物资,巡查京城周遭受灾城池,统筹调配各处赈灾所需。平日里还要上早朝,与众位朝臣周旋争辩,只为从户部争取更多赈灾拨款…再有就是主持一些妇孺与上告之案…”
这般听着,温昌柏心中突然有些讶异。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女儿能干到这般地步。
这些繁杂冗重、横跨数个官署部门的要务,竟是全都由她一人独自打理。
温昌柏心头更是泛起几分涩然,说到底,的确是自己错怪了女儿,先前还误以为她是刻意冷淡疏离自己。
他默然许久,语气也慢慢沉缓下来,突然慢慢开口。
“你啊,凡事最先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养济司大小官员不在少数,偌大一处衙门,哪里就离了你一人不行?若是一应事务全靠你一人硬扛撑着,反倒不是好事。哪天你稍有松懈抽身,这衙门没了主心依靠,根基松散,早晚要日渐衰败,甚至被朝堂裁撤取缔。”
“还有赈灾安民一事,各地养济院固然奔走在前,可地方官府深耕一方多年,做事要懂得进退分寸,懂得和地方衙门相互衬补,万万不可一味逞强冒头。
养济院一心为民、尽心尽力本是好事,可行事太过锋芒外露,早晚要惹得一众地方官吏心生芥蒂。即便你有功在身、本心坦荡,日后也免不了被人暗中记恨、四处非议,处处受人刁难牵绊。”
温昌柏娓娓告诫,而非温以缇安静端坐一旁,没有不耐,垂眸静心聆听,时不时轻轻颔首会意。
经父亲一番提点,温以缇心中突然清明许多,细细回想近来诸事,父亲所言不假。
早前各地养济院与地方官府本已慢慢磨合、关系日渐缓和,可自打灾情爆发,养济院怕有人从中作梗,拿捏百姓,行事强硬凌厉,一味推进赈灾事务。
因此,两边之间的隔阂与矛盾,果然再度日渐加深。
温昌柏望着沉思的女儿,缓缓开口问道:“缇儿,你不妨想一想,地方州县历经灾劫,除却流民安置、疫病防控之外,当地官吏心中,最牵挂在意的,还有何事?”
温以缇垂眸思索片刻,轻声作答。
“女儿想来,除却疫病管控,应当便是安抚民心,减免赋税徭役,抓紧筹备秋日耕种,补足粮食空缺,稳固民生根基。同时还要修缮受灾屋舍,管控物价,防止奸商哄抬粮价,稳住一方市井安稳。”
听闻此言,温昌柏缓缓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你眼界开阔,思虑周全,心怀百姓,若是独掌一地民政,境内百姓定然能安居乐业。”
话音一转,他神色骤然沉敛,语气郑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