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昌茂没有当场打开查看,只颔首接过,便快步疾行离开。
出了这座隐秘小院,先前引路的小厮连忙上前,又拿着烈酒,仔仔细细往他周身喷洒了一遍,随即引着他到一旁熏艾,浓烈的艾草味瞬间裹满全身。
小厮又恭请他脱下外衫,只留贴身里衣,再次彻底熏艾消毒,做完这一切,温昌茂才登上自家马车,换上一身全新的干净衣衫,心中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而与此同时,那间密闭的屋内。
江恒虚弱地倚着矮榻,勉强维持着坐姿,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帕子上早已晕开大片刺目的殷红。全是他方才强忍咳嗽,呕出的鲜血。
他此刻早已脱了人形,面色蜡黄枯槁,身形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连端坐片刻都耗尽了全身力气,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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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病弱至此,他的双眼依旧清亮如寒星,目光锐利逼人,没有一点涣散,藏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与焦灼。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温昌茂风尘仆仆赶回府中,想了想,又在家外再熏了一次艾,净完身后便立刻去寻了家里几个主事的。
他面色沉凝,一字一顿地将温以缇在北境出事的消息当众道出。
话音落地的刹那,偌大的正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齐齐僵住,眼底翻涌着惊愕。
不久,一声虚软的闷响打破死寂。
崔氏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了两步,肩头剧烈一颤,整个人直直跌坐进身后的梨花木椅中。
椅腿与地面轻微磕碰,发出一声短促的异响。
她怔怔地睁着眼,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唇瓣反复翕动半晌:“怎么会……?缇儿……缇儿当真出事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眼望向主位端坐的温老太爷,眼底满是焦灼与哀求:“父亲!快!咱们要速速派人去北境!把缇儿接回来!她不能出事啊!”
主位上的温老太爷眉头死死拧紧,沉声道:“老三,消息可属实?切莫轻信流言。”
“消息千真万确。”
温昌茂重重点头,将今日江恒专程寻他………前因后果的经过都说了出来。
他一心想要让众人彻底信服事态的严重性,情急之下却一时嘴快,不慎脱口道出了文家、钟家暗中勾结高丽的隐情。
崔氏只觉头顶轰然一响,眼前骤然一黑,她咬牙强撑着心神,死死攥紧椅扶手,猛地抬眼瞪向温昌茂,“三弟,你、你所言当真?!”
温昌茂话音出口,心头瞬间咯噔一下,已然察觉自己不慎说漏了嘴。
他飞快环视厅中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此刻府中人并不齐全,小刘氏与二哥去往刘家未归,孙氏也没来,
留在厅内的,唯有温英安携着身怀身孕的彭氏,还有温英文、温英珹、温英衡、温以如几个小辈。
在场之人不至于让消息外泄。
他定了定神,迎着崔氏震惊焦灼的目光,郑重颔首:“大嫂,若非文、钟两家勾结外敌作乱,府中也不会仓促决断,让如姐儿提前与文家和离,冒着风险将姗姐儿接回温家。”
一语点醒梦中人。
崔氏瞬间豁然通透,温老太爷突然间这么强硬要和离……而她身为温家大房主母,竟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她飞快抬眼看向主位的温老太爷,只见对方无意外之色,显然早已洞悉内情。
再侧目看向身侧的温英安与一众小辈,众人皆是满脸错愕、神色惊惶,显然也是今日才知晓。
巨大的后怕涌上心头,崔氏当即转头,目光落在身侧默然垂眸的温以如身上,“你这孩子,出了这般惊天大事,为何从不与家中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