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从容看着栏内众人分食晚饭,又取出徐嬷嬷提前备好的两份食盒,内里夹着炖肉与细面,递到两名守卫面前,照旧温声道:“值守辛苦,这两份便留给二位加餐。”
二人心下默默接过餐食,移步到帐外僻静处用饭。
之后,金御史凑到木栅近前,压着嗓音急切发问:“温大人,外头形势如何?”
温以缇敛去方才待人的温和笑意,眉眼沉凝,侧身避过帐外可能窥望的视线,放缓语速。
一行人辞别建州,上路第二日行至荒僻关隘,山道两侧密林里骤然涌出大批埋伏之人。
随行护卫仓促拔刀迎战,奈何对方早有筹划、人手众多,外围护卫尽数殒命,对方却并无赶尽杀绝之意,只用黑布蒙住所有人的头,捆缚之后连夜转运。
待众人摘掉头套重见天光,已然身陷深山,方圆尽是连绵林海。
谁也辨不清身在何方,甚至无法确定脚下土地是否仍属大庆疆域。
一众被俘之人尽数被搜身,随身腰牌、银两、兵刃乃至贴身小件全被搜刮一空,就连温以缇女眷装束,也不曾例外。
身陷关押的第三日,她凭借温润无害的样貌、从容善辩的谈吐,巧妙说动山寨二当家,获准脱离囚笼自由出入。
出牢之后她便刻意亲近寨中妇人,闲谈劳作,渐渐融进周遭。
她察觉山寨女丁稀缺,寨中女子对外来之人并无敌意,反倒颇为友善,借着这份情面,陆续将徐嬷嬷、四花、曹慧心等人从拘押处接出,安置在后厨帮工。
寨中管事不忌惮她们,一来厨房终日有人往来盯守,二来众人所有东西被收缴,全无下药暗算的可能。
之后温以缇听闻寨中辟有蒙学,寨里孩童聚在一处念书,便借着自己饱读诗书的说辞,依靠先前积攒下的人缘,受聘教导稚童识字课业。
这般自在度日的她,与被囚在木栏之中整整半月不见天日、两餐只食粗糠、身形消瘦憔悴的金御史等人,境遇已是云泥之别。
教书闲暇,她借着同孩童闲谈说笑,不动声色打探山川地界、山寨来历,终于摸清此地确切方位。
说完这些,温以缇眼神微凝,道出一桩关键疑点:“我在孩童的课业里,除咱们大庆汉文之外,还夹杂着不少冷门异形文字,早年之时我恰好识得,那是鞑靼与瓦剌部族的文字。”
她顿了顿,想起平日往来遇见的寨民,继续低语:“寨中绝大多数人都是中原大庆人的面相,然而这些人有很多五官深邃立体、我暗自揣测,这批人恐怕是汉人与鞑靼、瓦剌等外族的混血,这山寨的来历,绝不简单。”
囚栏内一众人等,顺着温以缇的话暗自思索,脸色愈发凝重。
帐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连日来被禁锢的焦躁与绝望,终于压垮了不少人的心神。
众人被囚于此已有半月有余,甚至更久。
终日困在方寸木栏之间,不见天光、不知时日,外界音讯尽数断绝,前路茫茫无期。
有人情绪彻底绷不住,几带着几近崩溃的茫然低声喃喃:“到底要关我们到何时?要杀要剐,索性给个痛快!这般不杀不放,吃喝拉撒都要在这儿,日日困着折磨人,实在熬不住了。”
一旁的金御史面色沉冷,眉宇间满是费解,:“此事处处蹊跷。这群人掳走我等,既不索财、不逼降,也不杀不辱,更无奴役驱使之意,只是一味将我们圈禁关押,从头到尾全无半分明确目的,实在古怪。”
温以缇微微颔首,这段时日,她也曾刻意接触山寨几位当家与寨中众人,几番旁敲侧击、暗中试探,却始终探不出底细。
对方掳来他们一行人,自始至终态度暧昧不明,从不说清拘禁的真正目的,反倒日日供给吃食。
山寨虽是自给自足、自成一隅,但凭空多了他们这许多张口,日日皆是额外耗损,绝非小事,没有白费供养的道理,这般无利可图、实在太过反常。
喜欢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请大家收藏:()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