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把竹扫帚停了。
叶天听见车轮压过水泥地,刹车,车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鞋跟磕在石板上,一下,一下。
苏沐雪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底。
“你待这儿。”她说。
“我跟你一起。”
“他肝上有东西,不是来打架。”
“肝上有东西还打六个电话。”
苏沐雪看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温度,但也不是拒绝。她走到门口,叶天跟上去。
楼下客厅比书房亮,落地窗全开。苏震南先到了,坐在主位单人沙发上,手里换了杯茶。佣人正在摆果盘,茶几上三个杯子,还没倒水。
门厅那边传来说话声。一个男人的嗓子,沉,尾音往上挑,像在唱戏。
“老苏,半年不见,你这院子还是老样子。那棵银杏也没死。”
“死了你就不来了。”
笑声。叶振东走进客厅。
五十来岁,瘦,西装肩宽撑得空。脸色发黄,眼底也黄。步子倒是稳。右手拎个纸袋,印着某家老字号药铺的名。
“给您带了点参,别嫌少。”叶振东把纸袋放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在叶天身上停住。
停了三秒。
“这位是。”他问苏震南,眼睛还在叶天脸上。
“叶家的,叶天。”
“哦——”叶振东拉了个长音,“老太太昨晚说的那个。”
他朝叶天走过来,伸出手:“叶振东。算起来,你该叫我一声二叔。”
叶天没接。
“我姓叶,你姓叶。”叶振东手没收回去,脸上还挂着笑,“不亏你。”
“叶家祠堂我没进过。”叶天说,“家谱上有没有我,你比我清楚。”
叶振东手收回去,笑没变。“这话对。家谱上确实没有你。但老太太昨晚当着二十几口人说了,那比家谱管用。”
他转身坐进苏震南旁边的沙发,动作慢,像肝上那东西牵着他。坐下之后,他摸出个药瓶,拧开,倒出两粒,干咽下去。
苏沐雪坐在叶天对面,隔一个茶几。她没看叶振东,在看叶天。
“苏侄女。”叶振东吞完药,往后靠,“你爸说你查了半年,查到我头上了。”
“查到什么,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的那点,够不够保命。”
苏震南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杯底磕玻璃,脆响。
“叶振东,你今天来干什么。”
“探病。”叶振东摊手,“我肝上长了东西,来京都复查。听说你前阵子血压高,顺路看看。”
“看完了。”
“没看完。”叶振东指了指叶天,“老太太昨晚把他留祠堂过夜。这事儿传出去,叶家上下怎么想。老二连夜打电话,你猜他打给谁。”
“赵广年。”叶天说。
叶振东看他,眼里的东西变了,黄脸皮底下透出点活气。“你知道赵广年。”
“昨晚听说的。”
“听谁说。”
叶天没答。
叶振东转向苏震南:“老苏,你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