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深夜。
沈家的货物提前一天运抵码头。两百辆大车,从城西仓库一直排到秦淮河畔,装卸的伙计打着火把,将一箱箱货物搬上货船。沈不言亲自到场督运,一袭锦袍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动作快些!天亮之前必须装完!”他大声催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这批货,他本不想交。可付药瑛比他预想的难缠得多,每日登门,每日催问,威逼利诱。说话也是滴水不漏。对方是官,自己一芥草民,还是最下贱的商人。再尊贵的皇商身份,在那些读书人眼里,也是下等人。
他看了太多读书人的冷眼和不屑,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付药瑛此人,虽然对他客客气气,但举手投足间的清贵之气,也是让他与之亲近不得。
故而,这么多天下来,他与付药瑛虽然日日喝茶聊天,却并没有多熟悉几分。
更让沈不言不安的是,他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报说,付药瑛的爹就是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这么些年不争不抢,却是最近几年突然开始冒头。他猜测是不是想为儿子铺路。
如果这样,他便更加不安了,一个人想要在朝堂立住脚跟,第一件事必然要报的漂亮。这付药瑛,第一件事便是,来这里与他沈不言做交易。如果不打算把钱压倒最低,他如何立功?
但按照付药瑛现在的样子,并没有这个打算,他每日真是题这脑袋才能入睡。
没办法,他叫家里娶的夫人去接触这个付药瑛嘴角偶尔提起的内人。他家那个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叫嚷着不愿意接触妾室,被他狠打了一顿就老实了。
原来这小妾竟然是随他从少时到现在的丫鬟,这大少爷虽然身体不好,对外一直说养病,实则一直在外游学,结交了许多能人异士。
这让沈不言不得打起万分精神,认真起来,不是草包,他此次必然要,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
所以他难得没有推脱,在这家伙并没有拿出多少货款来的情况下,自己垫了这钱,按时把货给交了。至少先交这一批,对方再落败也是官,他手底下那几个死士,终究不能当军队用,以后只能再慢慢周旋了。
“沈老板,”一个管事的跑过来,“最后一箱装好了。”
沈不言看着漆黑的湖面,今日刚好是个阴天,没有月光。只有自己人举起的零星的几个火把。
“起锚。立刻走。”
看着货船缓缓驶离码头。沈不言站在岸上,那些船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而,他的这口气还没呼完,远处河面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有船!好多船!”
沈不言猛地抬头。
黑漆漆的湖面,自己的货船还是有几分显眼。而自己的船周围,十几艘小船从秦淮河两岸的芦苇荡中窜出,像一群饿狼,扑向那些满载货物的货船。船上的人个个黑衣蒙面,动作迅捷,翻身上船。
他远远的站在河边,脸色阴沉着。只听得一声声的落水声,却不知道具体情况。心里焦急,连忙转身,想让身边的人去看看情况,
“胡——”沈不言的喊声还没出口,一只粗糙的手掌已经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沈老板,”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出声。我们不为难你,只取货。”
沈不言没有挣扎,头上冒汗,余光瞥见岸上自己的岸边护院们大都已经被另一群黑衣人控制住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动也不敢动。
到底是普通的家丁,他心知,藏在□□的死士多半已经被干掉了,他也只能乖乖的任人宰割。
自他白手起家以来,他就再没受过这屈辱,若是将来让他查出此事是谁人所为,他定将那人千刀万剐。虽然不能确定,但,他觉得此事多半,付药瑛脱不了关系。
他果然,想要,空手套白狼!
不到半个时辰,十几艘货船上的货物被全部搬空。那些小船载着沉甸甸的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衣人撤离时,领头那个在沈不言面前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