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在拒绝他的时候说的话,还有她跟苏慎慈说的话,那都不是他眼里的她。 他直觉地不喜欢那样的她。 他喜欢她的果断坚毅,也喜欢她洒脱豁达,更喜欢她不经意时流露出来的通透和睿智,尤其是她的快乐热情! 但他唯独不喜欢她有着那样孤清的一面。 那使他觉得她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在向什么而低头,她那样的人,他找不出她有需要低头的理由。 或者,他舍不得她低头…… 可是正如她自己说的,戚家能给她想要的,戚家给不了的,她自己也能争取。 儿女情长是七情六欲里最不值得人付出的这句话也是她说的。 她莫非付出过? 他不敢想。 见,当然还是要见的。 可他却不知道该把心情调整到什么样的状态去见。 在陡然偶遇的现在,她说对心中那个人的幻想,并不像穿衣吃饭那样必需。 他从来不知道,她对于人生的要求,竟然低到这个程度。 他原先也不曾觉得这些事有多么重要,可那是因为他从来不知它能让人多么振奋,多么愉悦。 然而她不是。她是意兴阑珊,是好像面对着一盘吃腻了的点心,有着看透的烦腻和无所谓。 是只要余生安稳,便别无所求吗? &ldo;……这得下到什么时候?你们回去接把伞来吧!&rdo; 等不到&ldo;美少年&rdo;的少女们笑闹完之后,淡定地接受了需要自力更生的事实,纷纷打发人回去取雨具。 戚缭缭不急,没让翠翘去淋雨。 到了她这样的&ldo;年纪&rdo;,对于身边的人是能多关心一个便多关心一个了。 但翠翘还是去了。 &ldo;回头你们伞拿来了,我跟你们挤挤便是。又何必呢?&rdo;她喃喃道。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程如娴的丫鬟把伞取来了,她要钻进伞下去,忽然手臂被人拽住,头顶上方也忽然覆下片阴影。 太不称职 &ldo;王爷!&rdo; 姑娘们都惊讶起来。 眼前燕棠一身锦绣,撑着雨伞,如画上的人儿一样富贵精致到让人侧目。 戚缭缭望着伞下那张久违的脸,也张大了嘴。 燕棠平静地伸手将她下巴合上,然后道:&ldo;你们先走,我顺路送她。&rdo; 姑娘们叽叽喳喳远去,屋檐下一时清静了。 他说道:&ldo;走吧。&rdo; 戚缭缭回了神,抱着两盒朱砂,跟上他脚步。 牌坊里建的讲究,坊外这街也建得讲究。铺地都是石板,没有泥泞。偶有几片被风打落的黄叶,反倒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 燕棠走得慢,戚缭缭也不便走太快。 她没有围披风,即便他把伞挪了大半过来,也还是有雨丝已经不可遏制被风吹到身上了。 她无心顾及,跟他搭讪起来:&ldo;王爷来买点心?&rdo; &ldo;嗯。&rdo; 她顿了下:&ldo;太妃还好么?&rdo; 他漫不经心地迈着步:&ldo;还行。&rdo; 戚缭缭没话说了。 燕棠余光里觑她,只能看到她头顶,那束着绒球的双丫髻,使她看上去仍然像只不安份的小熊。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ldo;王爷还在气我吗?&rdo; 燕棠垂眼望着她,过半晌:&ldo;气又怎样?&rdo; 戚缭缭笑了下,没吭声。 燕棠看了会儿她,心里不爽。 果然还是生份了。 这是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ldo;你将来怎么办?&rdo;他问。难不成真的谁也不要? 戚缭缭差点有些跟不上他话锋转变的速度。转瞬听懂了,遂耸肩道:&ldo;得过且过呗。&rdo; 燕棠凝眉停下来。 她又笑道:&ldo;王爷忘了?我有哮症的,不知道能活多久。就算能活到嫁人的时候,也多半没人肯娶。&rdo; &ldo;就算有人娶,也多半是生不了孩子。&rdo; &ldo;没有人会想娶个没法儿生育的媳妇儿吧?&rdo; &ldo;我现在已经攒了足够多的私产,侄儿也多,将来抚养他们谁的孩子做个后人,并不是难事。&rdo; 听听,多么顺畅的一生? 他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应该会好受点? 虽然这是戚家的说法,不过如果真能如此,她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戚家并不打算以把她嫁出去为目的规划她的未来,这是令她打心眼儿里感到贴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