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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4章 开始不景气了（第1页）

因为他们手里有一张王牌——昭夫的设计，和李厂长的成本控制。他们没有机械教那种奢侈的机魂赐福仪式，每一台收音机从生产线上下来就直接装箱，但也没有机械教那种高昂的间接成本；他们不像IG巴斯夫那样拥有覆盖全帝国的售后网络，但他们的收音机结构简单到任何一个底巢工人自己拿着螺丝刀都能修好。

最重要的是价格：机械教的收音机一台要花掉底巢工人整整几个月的薪水，IG巴斯夫便宜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而索尼斯的TR-56，在物美价廉的前提下，一个最普通家庭咬咬牙就能买回家。

李厂长的工厂彻夜不停地运转，二手贴片机的贴片头在以设计寿命以外的速度疯狂工作，回流焊炉的温度曲线被昭夫反复调校到最节能且最稳定的状态，打包好的成品收音机从生产线上下来之后直接装进史丹利手下的货车队，沿着三合会花费多年打通的那些跨越帝国边境的灰色物流通道，流向全银河每一个被正规企业遗忘的角落。

即使是最贫穷的人类和异形——那些在巢都底层连身份都没有的劳工，那些在农业星球边缘被遗忘的佃农，甚至那些在钛帝国边境和帝国之间来回偷渡的流亡者——也能很快拥抱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庆祝活动稍歇时，李厂长把酒杯搁在桌上，伸手拿起酒壶，低着头为昭夫的杯子斟满了酒。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在这一刻压过了背景的嘈杂。

他倒完酒，把酒壶轻轻搁在桌子边缘，抬起眼睛看着对面那双水平椭圆瞳孔的钛族眼睛，声音忽然不再有刚才对路人吹嘘TR-56销量时的那种亢奋，而是沉下来，沉到了比这张油腻腻的餐桌台面还低的地方。“我真应该向您道歉。要不是您的主意，我肯定不会有今天这番成就。”

昭夫谦逊地摇了摇头。他的人话说得越来越好了，虽然钛族口腔结构注定他永远无法发出人类的卷舌音，但每一个元音都被他咬得极其认真，那语调整整得就像他焊接电路板时对待每一个焊点一样——一丝不苟，绝不含糊。

“和我欠你的相比？那真的不值一提。”他把四根蓝色的手指轻轻搭在酒杯边缘，玻璃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腹。

“愿意在一个街头溺死的钛族人身上下注——这种人类可不多。”

李厂长哈哈一笑，伸手从桌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烟草燃烧的火光在他那张因连续熬夜而微微浮肿的脸上跳了一下，映亮了他眼角那道从赛里斯星带来的、被塑料花厂亏损的岁月刻进去的细纹。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然后露出那个被坎通媒体形容为“赛里斯之狼”的自大笑容——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

“既然你告诉我这单有大钱可赚，我为什么不冒那个险呢？”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用烟头朝昭夫的方向点了点，声音里混着烟草的焦香和酒精的微醺，

“这就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明白了吧。”他伸手拿起酒杯，在桌上轻轻一顿，然后举向两人。

“现在，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了。干了！”

三个人再次举杯。就在酒杯即将碰撞的前一刻，昭夫忽然把杯子停在了半空中。那双水平椭圆瞳孔的大眼睛看看史丹利深褐色的混血面孔，又看看李厂长被酒精蒸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然后问了一个只有钛族人会在这种时候问的问题。

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讨论一项即将提交星区议会表决的议案。“你说，我们这些在人类帝国的坎通星区的异形，应该叫什么呢？”

史丹利端着酒杯的手在嘴边停了一下。他把目光从昭夫脸上移开，越过杯沿，落在餐馆角落里那桌灵族商人身上——那几个尖耳朵的灵族正围着一壶花茶低声交谈，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又大又亮，深色的瞳仁几乎占满了整个可见虹膜。

他又看了看昭夫那双比灵族还要大上一圈的水平椭圆瞳孔，那双眼睛里映着纸灯笼的光，像两颗被放在暖光下的黑珍珠。他把杯沿从嘴边放下来，用拇指轻轻抹掉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你们钛族人和灵族人——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就和大珍珠一样。”他把酒杯往昭夫的方向轻轻一倾，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黑帮老大的精明算计，也没有赌场庄家的冷峻审视，只是一个在坎通这片鱼龙混杂之地混了太久的人，看着自己的合伙人时才会露出的、极其罕见的温度。

“不如——就叫作「珠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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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景不长。

泰拉决定对钛帝国执行「正义事业」行动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而坎通星区就是那片首当其冲的湖面。

一夜之间，那些在格拉瓦莱克斯乃至整个坎通星区的钛族人——或者说，按照史丹利在钛族餐馆里随口取的那个名字，「珠人」中的「蓝珠人」——开始大批量地被企业和工厂“离职”。

不是解雇，不是裁员，是“离职”——这个词在帝国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太可能出现，因为帝国本土的劳动法体系里根本没有“离职”这个概念，只有“调岗”“征召”和“因帝国需要而重新分配劳动力”。

但坎通星区不同。坎通是帝国的特区，是李峰改革的实验田中的超前实验田——一个完全由资本主义和市场主义所主导的经济试验区。在这里，企业可以自行决定雇佣和解雇，劳动力可以在不同企业之间自由流动，商品的价格由供需关系而不是内政部的物价令决定。

这些在其他帝国星球听起来像是异端邪说的东西，在坎通都是合法的。所以当战争的阴影笼罩过来，当帝国海军的舰队开始向达摩克利斯湾集结，当新模范军的运输舰挤满了坎通星港的每一个军用泊位，那些企业做出的第一反应不是等待泰拉的指令，而是打开人事系统，把雇佣合同上所有标注着“钛族”或“蓝珠人”的条目批量勾选，然后系统自动发送统一措辞的邮件——

“因公司业务调整，您的劳动合同即日起终止。”

没有过渡期，没有遣散费，没有任何形式的告别。那些昨天还穿着工装在流水线上焊电路板的钛族工人，今天早上刷脸进厂时发现自己的生物识别权限已经被注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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