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纸,已经是皇帝亲自按下的筹码。
是信,也是赌。
他赢高治若真能整出声响,整出成效,那他在朝中,在民间,都会成为“自担其责、临危受命”的典范。
反之,若失败……
那便是他“专断独行、扰乱政纲”的典型。
生死荣辱,成败利弊,全归他一人承担。
他不是没有冤。
他当然冤。
怨自己十七年都没能让人看见,怨那位高坐九重的父皇,从来没把他放在过眼里。
好不容易给了他一个差事干,还是一个风险这么大的活计,甚至还不愿意给他兜底。
可怨归怨,他也明白,这是他的机会。
干不好,一切归零,还如之前十八年那般。
但要是干得好,日后自有他的一番造化。
想到这里,赢高治再次笑了。
缓缓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入封中,收进怀中。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沉沉夜色。
“传令下去。”
“明日辰时,设宴潞川府学,张榜请士绅。”
“名曰赈灾策试,实为士绅和议。”
“再备文案数份,着人送至各地商会、文会、士绅之家。就说晋王设宴问计,愿闻士望高贤之谋。”
听到这话,常辛一愣。
随后露出一丝紧张:“殿下,若有人拒不赴宴……”
“拒?”
赢高治冷笑了一声,似乎早有预料:“那就请定远伯,替我写一份潞川赈灾士绅讳言录。”
“文不必多,三五百字便够。只记谁在此时此刻,不肯为民请命。”
他起身,披上狐裘,走到营帐门前。
掀帘望向外头夜雪。
远处城头之上,灯火尚在,夜风凛冽,天地沉沉。
……
第二天,卯时初刻。
潞川府署门外,天光才破,雪尚未化,门前却已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北地冬日的寒气尚未褪尽,街道两侧积雪斑驳,然而从府学正门一路排开,早已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