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要实在,大碗肉,大碗菜。来帮忙的人不能让人家饿着。”
大舅二舅听着,不停地点头。
他们不懂这些规矩,但杨老把式懂。
他是村里的老人,办了一辈子红白喜事,门清。
孙玄从堂屋里出来,站在枣树下。
他的膝盖还疼,但他顾不上。
他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叶菁璇走过来,把一件白布孝衣递给他:“换上吧。”
孙玄接过来,抖开。
白布粗糙,边角还带着线头,但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孝衣套在外面,又接过一条麻绳,系在腰上。
麻绳扎得他喘不过气,但他没松。
孙父也换上了孝衣。
他是女婿,按规矩白布缠头,不用系麻。
他站在院子里,跟姨父刘文民说话。
两人声音很低,脸色都很沉。
刘平在姥姥炕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江月跟在后面,跪在他旁边,也磕了头。
杨森、杨林、杨木、杨安兄弟四个跪在了地上。
“奶奶……”杨森喊了一声,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四个兄弟跪在灵棚前,哭成一团。
他们穿着白布孝衣,腰上系着麻绳,头上戴着孝帽。
几个人的脸都白得没有血色,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
小花也从县城赶回来了。
她是在纺织厂上班的,接到消息就请了假。
她进院子的时候,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到灵棚前,抱着姥姥的遗像,哭得撕心裂肺。
“奶奶!奶奶!”
她喊着,声音尖利,像刀子划过玻璃,“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啊!你怎么不等我啊!”
几个嫂子去拉她,拉不动。
她抱着遗像不撒手,眼泪把相框都打湿了。
大舅妈过去搂住她,娘俩抱在一起哭。
小花是姥姥带大的。
奶奶疼她,比疼谁都多。
她也疼奶奶,发了工资第一个给奶奶买好吃的。
可现在,奶奶走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院子里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
孙玄站在树下,看着这一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