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他侧耳听了一下,是姥爷那屋的门,开了。
然后是脚步声,很慢,很轻,在院子里响着。
他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月光下,姥爷站在枣树旁边,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他穿着那件旧棉袄,没系扣子,敞着怀,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老树。
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那树干粗糙,裂着口子,他摸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屋去。
门开了,又关了。灯还是没有亮。
孙玄放下窗帘,躺回炕上。
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但没流泪。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看着那串红辣椒,那几辫子蒜,看着黑暗里那些看不清楚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孙玄起来的时候,孙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火亮着,锅里煮着小米粥,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着粮食的香味。
大姨在旁边切咸菜,刀起刀落,当当当的。
大舅在院子里扫地上的瓜子壳和烟头,扫帚划在地上,沙沙沙的。
二舅蹲在墙根,给自行车打气,气筒一上一下,哧哧哧的。
姥爷那屋的门还关着。没人去敲,也没人去催。
早饭摆上了桌。
小米粥、馒头、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姥爷那位置空着,没人去坐,也没人提。
正吃着,那屋的门开了。
姥爷走出来,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白的,但梳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桌边,在自己那位置坐下。
大家都看着他,没人说话。
“吃吧。”他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大家这才动筷子。
没人说话,但气氛不那么沉了。
姥爷吃了一碗粥,一个馒头,又夹了几筷子鸡蛋。
吃完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孙玄。
“玄子,你们今天回城?”
孙玄点点头:“姥爷,今天回。明天还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