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来。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
这钱,来得刚刚好——港岛的写字楼、美国的人才招聘、市场的开发,都可以加速了。
但他不急,也不能急,快了容易出事,稳了才能长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永昌发的短信,很简短几个字:
“老板,办公室签了。中环,景福大厦。”
孙玄看完,嘴角弯了起来,把手机收好。
两天后,采科的门虚掩着,初冬的风从门缝溜进来,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冷意。
孙玄靠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
缸子上的红双喜字已经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铁,他不舍得换。
茶叶是之前从吴书记那薅来的。
茶汤金黄透亮,入口绵软回甘,比他以前喝的高沫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呷了一口,眯着眼睛,像只晒太阳的老猫。
对面那两个年轻人正埋头整理文件,不时偷偷抬眼看他一眼。
他们来采购科没多久,只晓得孙干事平时笑嘻嘻的好脾气,但谁也不敢在他跟前造次。
连县长秘书办公室来喊他都恭恭敬敬的,这分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笃笃笃的,不紧不慢。
孙玄耳朵一动,这脚步声他听了二十多年。
从泥土地听到青砖地,从青砖地听到水磨石,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是他大哥。
门被推开了。
孙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比住院前红润了许多。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两个年轻人像被电击了似的跳起来,齐声喊“县长好”。
孙逸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孙玄身上。
兄弟俩对视了一瞬,孙逸也没多话,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笃笃笃的,渐渐远了。
孙玄放下搪瓷缸子,慢慢站起来,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两个年轻人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大人物。
他笑了笑,没说话,慢悠悠地出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他沿着这层碎金子走过去,推开了县长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