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题都做了,每一个公式都背了,每一个知识点都嚼烂了。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孙玄每隔几天就去孙玉家看看,
给小军带些吃的,带些复习资料,带些鼓励的话。
小军的话越来越少,书桌上的灯亮得越来越晚。
有时候他去的时候,小军正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摊着翻开的课本,钢笔掉在地上,笔帽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他不忍心叫醒他,把衣服轻轻披在他肩上,
把钢笔捡起来,盖上笔帽,放在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孙玉心疼儿子,可她不敢劝他少学一会儿。
她知道儿子在争什么,在等什么。
那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只能在厨房里炖一锅鸡汤,等儿子学累了,端一碗过去,
看着他喝下去,然后端着空碗出来,一个人在厨房里抹眼泪。
9月,天气渐渐凉了。
枣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偶尔飘下几片,落在院子里,像一封封没有地址的信。
孙玄依旧每天上班、摸鱼、下班、陪孩子,可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1977年10月21日,那个消息终于来了。
那天孙玄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收音机开着,正在播新闻。
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不再通过群众推荐,
恢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今年冬天就举行考试,明年春天开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哗啦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拍桌子,有人喊好,有人摘下眼镜擦眼泪,
有人冲出办公室去告诉其他人。
走廊里炸开了锅,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哭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孙玄握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可他没想到真正到来的时候,
他还是这么激动,这么想哭。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散了他眼角的湿意。
他仰起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
他知道,从今天起,无数人的命运将被改写。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国家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