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政、李尚武、林华西、白鸽、屈安军依次上了台阶。
周宁海皮鞋踩台阶,每步间隔完全一致,不快不慢,像用脚丈量灵堂的距离。到门口,横幅下停一秒,跨过门槛。
灵堂内的人全场肃立。
周宁海到灵柩前三步停住。双手垂腿侧,五指并拢。对着遗像深鞠一躬,腰弯九十度,停两秒。直腰比弯腰慢一倍,第二躬、第三躬。
三鞠躬完,他直起身,目光在遗像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转身走向家属区,他握住高怀忠妻子的手,用力摇了摇,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怀忠妻子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点了点头。
唐瑞林上前三鞠躬。又从工作人员手里接支白菊,花茎斜放进灵柩前的花堆,也往侧边退半步走上了家属区慰问家属。
周朝政弯腰不易,但还是弯了。每回鞠躬都带膝盖骨一声细响。鞠完三躬,伸右手,手掌平按灵柩棺沿上,轻拍两下。这动作不在追悼程序里,干了一辈子政法,与家属握手的时候,手比嘴先抖。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挤出两个字:“保重。”
再出门,周朝政已经老泪纵横不能自已。孙茂安赶紧上前扶住他,低声劝了句“老领导,节哀”。
周朝政摆摆手,背过身去,怕大家看到他落泪,独自先走了!
李尚武林华西等几位常委跟在三位主要领导后头。尚武上前,步子比前面几位都重,他鞠躬时腰弯得浅,但停留时间最长,再抬起头,脸上也挂着两行清泪。
九点十多分。市领导退了场。
全市政法系统的同志,今天能来的都来了,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大门外面……十点钟的时候,省厅政治部的领导到了,鞠躬之后,也是慰问了家属,代表省厅的领导给了家属一个沉甸甸的信封。
直到差不多十二点,殡仪馆的车开到了灵堂门口,高怀忠的遗体被缓缓抬上灵车。家属区哭声骤起,高怀忠妻子被搀扶着,几乎站不住。
灵车启动时,我和孙茂安几人看着灵车缓缓驶出殡仪馆大门。路两旁自发来送行的干警们齐刷刷抬手敬礼,久久没有放下。
下午两点,韩建立召集秦川、梁大文、马波、刘建国在分局二楼走廊尽头的小屋召开碰头会。
屋内陈设简单,两张办公桌、几把座椅,秦川分发了矿泉水,几人落座研讨案情。
韩建立开门见山道:“燕来歌舞厅的线索,目前摸排到哪一步了?”
秦川拧开瓶盖又重新拧紧,未曾饮水,“我重新复盘了上月提审郝红霞的全部笔录。她供述的幕后老板是两个人。一个是马正贵的兄弟叫马正富,另一个是定丰县批发市场的赖三响!马正贵案发伏法之后,马正富持续潜逃,这个赖传三响最近,也很活跃,在光明区几个市场里,有人反映这家伙在收保护费。”
韩建立眉头一皱:“三响?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身为光明区公安分局曾经的政委,韩建立脱离了业务已经有几年时间,但是对辖区内的地头蛇还是有所耳闻。他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这个三响,真名叫什么?”
秦川翻开笔记本:“真名还不完全确定,这个家伙从来没被我们抓到过,只知道外号三响!”
韩建立听到不知道真实姓名,脸色就黑了下来:“胡扯了,搞了半天,人都不知道叫什么?难道就没请你们吃过饭喝过酒?”
秦川苦笑一声:“韩局,这个三响我们是真不熟悉,这也说明,这个家伙很狡猾!”
韩建立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顿,自然是不信的,几人都在光明区干了多年的业务,黑白两道的人肯定都是熟悉的:“端正态度啊,现在是破案,是为了高怀忠报仇!”
梁大文抽着烟,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然:“韩局,三响这个人,不是在咱们这里混出来的,是在定丰县那边混出来的,是最近才窜到光明区来的,这个人上面有些关系!”
“谁的关系?”
“定丰县长赖传鹏!”
韩建立自然是知道赖传鹏的,早年是副区长,后来调到定丰县当县长,又去参加了省委党校的培训,一直有小道消息说要去交流到其他县担任县委书记。
这个赖传鹏在光明区任职时算是一个比较有魄力的干部,做事雷厉风行,但私底下风评并不算好。
韩建立沉吟片刻:“赖传鹏的人?”
“对,赖传鹏的人!”
韩建立一拍桌子道:“他算个屁的关系,我去给李局长汇报,去马上把人给我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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