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衢同行?如此之久,早已见识过?他诸多疯态,可从未有哪一次会像是今天这般,叫季雪庭背脊发凉,心生忌惮。季雪庭不由自主想要往后退去,可他脚跟都?尚未提起,就见面前暗影一闪,自己已经落到了天衢冰冷的怀里?。凌苍剑嗡鸣一声,亟欲出鞘,然而剑身不过?出鞘寸余便卡在了那处。天衢指尖颤抖,却依旧一丝不苟地将季雪庭散落湿透的衣衫捡回来,再替他一层一层慢慢穿好。“别怕,”他轻声对着季雪庭道,“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你别怕,那些东西我都?帮你杀了。”季雪庭沉默不语。天衢系好最后一条丝带,勉力朝着季雪庭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我方?才只是被你吓到了。”他抚住自己的腹部?,肩头微微颤抖,“是我的错,心神一乱就叫他们跑出来了,你看,他们现在都?死了,不会再烦你了。阿雪,你别生我气啊……”一行?眼泪混杂在天衢微弱的呓语中?流下。季雪庭不由自主地对上天衢的双眸,然后心头倏然涌起一阵隐痛。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当初幽岭之中?无目鬼以?“洞见”之法叫他看到的那段往事。被挖了双眸的孩童。破庙之中?满地的猩红鲜血。…………三千年前,皇城之中?也曾有个懵懵懂懂,初识情爱的小皇子,不止一次地伏在晏慈胸口,以?舌尖轻轻描摹着那个俊美男人的眼角,在心中?暗自惋惜——为什么明?明?有着这么美的一双眼睛,偏偏眸光无神,目不能视呢?而当时的自己压根就不知道,晏慈目盲、丧母都?因为自己。在如此漫长的岁月过?后,季雪庭依旧与天衢亲密相拥,四目相对,却已是时过?境迁,当年人早已不是眼前人。“闭嘴!”季雪庭忍无可忍开口怒道,“那些分神化身明?明?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你这样将他们粗暴尽除,现在分明?已是虚弱至极痛苦难当,还在这里?叽叽歪歪说那些废话干什么?!”说罢一把将天衢推翻在地。后者还待再挣扎,季雪庭不耐烦地干脆跨坐骑上,以?掌抵胸,渡了一道灵力过?去。“唔……”季雪庭随后不由轻颤一下,发出了一声细细闷哼。说来也怪,这渡让灵力本是一件耗损自身的事情,可这一道灵力一入天衢体内,竟与其?产生了共鸣,不多时又有一道灵力汇入季雪庭体内,将他与天衢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循环。一呼一吸之间?,灵光明?灭,季雪庭灵台愈发澄澈,周身舒爽至极。他作?为灵物寄身,一直以?来都?无法汲取天地灵气为自身所用,一直到此时此刻,才恍然察觉到修炼之妙。而细究之下,季雪庭有些诧异地发觉,自己之所以?可以?与天衢这般灵力巡转自成循环,竟然是因为天衢体内有某物正在与季雪庭自身隐隐呼应。是那个“孩子”。季雪庭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便如天衢所言,这般灵气运转之下他也清楚地感觉到,天衢藏于体内的那枚骨珠与血肉所化之物,确实没有丝毫邪气。它更像是季雪庭用于栖身的灵物,但比起那死物来,这个“孩子”又多了几?丝难以?解释的血肉之气。季雪庭行?走世间?多年,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像天衢腹中?孕育之物,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待到天衢情况稳定一些后,恐怕得想办法捎个信给自家师父,看看能不能探出真相来……这厢季雪庭还在思忖天衢之事,颇为苦恼,那厢天衢早已忘却今夕何年,整个人魂游于外,宛若不在世间?。早在季雪庭那般骂他,想要打他之时,他就已经被狂喜冲晕了头脑。等到对方?主动将他推在地上,又为他渡灵力稳住心魂,他更是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如今的他,先前周身叫人害怕的森冷癫狂早已尽数褪去,余下的倒只有傻气了。他就那么仰着头呆滞地看着季雪庭,一张惨白的面容上,怀疑、狂喜、迷惑、茫然诸多神色更迭变换,宛在梦中?一般。这般过?了许久,天衢气息渐渐平缓,季雪庭心思也定了,才撤掌避到一边。洞穴之中?的满地鲜血断肢也在之前的运功中?化为了黑气,慢慢沉入影子中?回归于天衢。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季雪庭垂着眼帘并不看天衢,而是淡淡问道。“天衢上仙,如今神魂状况可是稳妥了些?”顿了顿,季雪庭眉头微蹙,没忍住又加了一句:“你先前倒也不至于这般彻底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