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台硬撑着降速运行的关键设备,到早班交接时彻底停下。铁壳还带着余温,机旁一股冷油味,维修老师傅把扳子放回工具箱,声音不大,却压得住人。
“防冻处理不足,不能再开。再开就是赌。”
操作位上的工人看着停住的传动轴,嗓子发干:“半日计划,怕是要乱。”
方主任赶到时,先看设备,再看维修记录:“人有没有伤?”
“没有。”维修老师傅说,“昨夜按规程降速,早上停机检修,事故还控得住。”
这句话刚落,车间主任从门口冲进来,鞋底蹭得水泥地发响。
“怎么又停了?昨晚不是说降速能撑?”他扫了一眼夜班维修,火气立刻压过去,“你们夜班怎么守的?人就在旁边,还能让设备趴窝?这不是没看住是什么?”
夜班维修几个人脸色都沉了。
一个年轻维修工张了张嘴,没敢顶。旁边有个操作工小声嘀咕:“又是底下背锅?”
车间主任猛地扭头:“谁背锅?我问责任!”
维修老师傅把一沓纸从工具箱侧袋里抽出来,拍在机旁台面上。
“问责任,就看这个。”
纸页边角沾着油,时间栏却清清楚楚。老师傅指着第一张:“前两天预警,轴位异响,防冻修缮料未到,建议停负荷或降速。签字在这儿。”
他又点第二张:“昨晚低速运行仍有闷响,现场口述、维修检查、降速时间,都记了。”
车间主任喉咙一堵:“你拿这些吓唬谁?”
“我拿这些保设备。”老师傅抬眼,“也保人。”
方主任没让话散开,直接把手里的文件递上台面:“还有材料申请链和签收页。”
“申请链?”车间主任眼皮一跳。
方主任翻到中间那页:“防冻修缮料什么时候报,谁接,卡在哪个口子,上面有。”
站在人群后的曹办事员听见“签收页”三个字,眼神一下落过去。
红章压在右下角。
正是他的收件章。
曹办事员脸色立刻白了,嘴上却还硬:“收到不代表同意。我昨天就说了,正在审核。”
阎解放站在方主任旁边,笔尖在本子上轻轻一点:“这句也记着。”
曹办事员瞪他:“你记我干什么?”
“你说过的话,和设备停下来的时间,都得对得上。”阎解放没有抬嗓子,“不然谁也说不清。”
工人堆里有人低声说:“原来夜班不是光守着,是早留了底。”
另一个老工人看着停机牌,咬牙道:“料不到现场,机器还能自己防冻?”
车间主任脸上挂不住,压着声音:“现在半日计划乱了,总得有人担。”
维修老师傅把预警记录往前推了半寸:“先把病根弄明白。”
方主任接得更硬:“病根就是料没到现场。申请走了,风险报了,设备按规程降速,最后还是停了。你要说纸错,现在指出来。”
车间主任盯着那几页,半晌没出声。
门外传来快步声。
张成飞到了。
他进门先看停下的设备,又看台面上摊开的纸,最后才看人。
方主任上前半步:“成飞,关键设备因防冻处理不足停机检修。半日计划乱了,但没伤人。”
张成飞点头:“没伤人,就还有余地。现在不吵人,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