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老师傅把手套攥在手里,“按现场原话写。”
方主任急得额角发红:“写是要写,可机器不等纸。”
张成飞看着他:“方主任,你现在只做一件事。”
方主任胸口起伏了一下:“你说。”
“把已预警、已申请、被延缓、现场风险四项写成一页纸。”张成飞一字一顿,“送到每个该看的人手里。”
阎解放笔尖停住。
方主任没立刻说话。
张成飞继续道:“不骂人,不猜谁在卡。只写事实。你们提醒过,申请过,料被延缓,现场有停机风险。”
维修老师傅点头:“这个我签。”
方主任压着火:“我怕他们看了还拖。”
张成飞语气仍平:“那就让每个人都留下看过的字。往后谁再说不知道,先把自己的字认了。”
方主任猛地抬头。
这一句不响,却比拍桌更扎人。
傻吵一场,痛快半刻;一页纸送出去,风险就从车间地面,摆到该负责的人眼前。
方主任缓缓吐出一口气:“成,我写。”
张成飞看向阎解放:“你照旧跑单。问二次确认,问生产排序,问依据在哪。只记原话,别替他们圆。”
阎解放低声应:“明白。”
方主任拿纸,笔画压得很重:“已预警,已申请,被延缓,现场风险。”
维修老师傅签字时,手很稳。
机器旁边忽然又响了一声。
咔。
这次声音更闷,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没咬合住。
方主任握纸的手停在半空。
阎解放把时间记上,旁边写下“再次异响”。
维修老师傅弯腰贴近机身听了一阵,抬手示意别加负荷:“现在还能撑,是因为没顶着跑。要满负荷压,我不敢保。”
方主任把纸折好,又摊开,像怕折痕压住那几个字。
张成飞提醒:“每一份都一样,别临时添话。”
方主任点头:“只写事,落字。”
他拿着纸往外走,阎解放跟在后头,小本露出一角。
机器又闷响了一下。
方主任刚到门口,脚步钉住。
张成飞没说话,只看着那台设备。
维修老师傅摘下手套,说再拖一个夜班,机器真趴下谁都别喊冤。
二车间的机器响了一整晚,那声音不像干活,倒像憋着一口气。
夜班还没接,机身外壳已经烫出一层闷油味。维修老师傅蹲在旁边,耳朵贴近轴位,听了半晌,才把手套往膝盖上一拍。
“能加固。”他说,“可别当修好了。缺那批防冻修缮料,只能把响动压一压,根子还在。”
方主任脸绷着:“先压住,夜班前总不能停在这儿。”
“我给你压。”老师傅抬眼,“出了别说我没提醒。”
阎解放拿着小本,笔尖悬着:“师傅,这句话能记吗?”
老师傅咧了下嘴:“记。少记一个字,机器也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