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谢谢你。我都不知道……
她没有把话说完,后面的话太多了,说哪一句都不够,干脆就停在这里。
那时候的她,高三,十七八岁,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了,能分辨人心,能看清善意和算计。
结果那么明显的一个局,她一点都没看出来,还觉得欠了人情,要还,想起来就觉得后怕。
也觉得庆幸,庆幸那时候傅言琛在。
行了。
傅言琛伸过手来,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刚才理顺的发型搅乱了。
这个傻丫头,他没把这话说出口,但表情里有。
徐笑笑抬手把头发抿了抿,没再说什么了。
锅底还在翻滚,最后一盘鸭肠被徐笑笑吃掉了大半,傅言琛把剩下的两根也拨到她碗里。
她假装推脱了一下,还是都吃了,冰粉上来的时候,她盯着那碗常温处理过的红糖冰粉,眼睛亮了一下,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软糯的,带着桂花香,甜得恰到好处。
好吃。
傅言琛看着她,没说话。
吃到后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锅底渐渐平息下去,热气慢慢散淡,窗外的街道路灯次第亮起,把银杏树照得金灿灿的,像剪纸一样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结账出来,外面的温度比下午又低了几度。
徐笑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傅言琛走在她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还好。她的声音从围巾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吃饱了,暖和。
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徐笑笑靠在座椅上,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掠过去,打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像在慢慢翻什么东西的页。
她想着苏晋,又想着傅言琛,想着高三那年她在宠物店等了半小时,对面的玻璃柜里有只小柯基趴着对她摇尾巴,她当时还觉得可爱来着,不知道那只柯基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什么都想完了,最后想到一只柯基。
车子拐进老宅的院子,停稳了,两个人下了车,推开门进去,傅言琛把自己西装外套脱下,挂衣架子上。
客厅的灯全亮着,侯妈妈在厨房那边走动,锅铲碰锅沿的声音传出来,大概在准备晚上的宵夜。
婴儿房的门虚掩着,念安这个时间应该睡了。
一切都跟出门前一样,安安静静的,稳稳妥妥的。
徐笑笑正想着要不要去婴儿房门口听一眼念安的动静,目光一转,看见了客厅沙发上的那道身影。
傅宇轩,他坐在沙发正中间,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背脊挺得笔直,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大门方向,那个姿势,那个表情。
像一尊小型的、气势汹汹的、正在等人来认罪的审判官。
徐笑笑脚步顿了一下,傅言琛也停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徐笑笑的眼神:你去。
傅言琛的眼神:我去。
他把钥匙递给徐笑笑,走到沙发前面,在傅宇轩对面的茶几边坐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和他平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