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的筹谋!户部尚书亦是惊疑不定,下意识抬起眸子来,与张逸然交换了个眼神。张逸然暗暗对其摇了摇头,心中却也清楚,只这么一出过后,他们先前那些明察暗访、寻来的那厚厚一本子证据怕是都尽数沦为无用之物了。王牧之身为平安州都督,位高权重,乃是大皇子身畔跟随多年的心腹,明中暗中,也不知究竟与大皇子帮了多少。大皇子如今亲自揭发自身亲信,这便相当于为了朝堂自断了一条手足,这是何等的大义凛然?于这种大义凛然面前,纵使他们将证据全都清清楚楚摆在圣和帝面前,大皇子也能以一句“这是王牧之怀恨在心欲要诬陷孤”而悉数推脱。这般算计,真是令张逸然亦禁不住心中赞叹,为了这果决的手腕与狠辣的心计。只是一点。张逸然的眼眸深了深。他既曾为皇子之师,这些个皇子皆是从他手中教出的,可谓是十分清楚其才行究竟如何——大皇子不过乃平庸之辈,虽则满心野望,到底不堪大用。此计,定然不是出于其手。这背后,定然有着另一个惊才绝艳的谋士的影子。而于城南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之中,一个男子着了一身烟紫色的衣裳,纤白的手指间拈着一枚黑子,这棋子将他的指尖衬得越发莹润,甚至有了几分玉一般的略透明的温润。他缓缓将这一枚棋子放置在了棋盘之上,眸子艳色一敛,轻声笑道:“破局。”作者有话要说:张逸然:qaq!不带这么玩儿的!说好反派都没智商呢!作者君:唔,因为秦美人不算是反派呀~他也是宝玉后宫之一的说~————————马上,宝玉也要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之中了,有点小激动怎么破~谢谢酱的地雷~上元佳节大殿中一时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皆垂着眸子,只用余光扫向圣和帝,意图从他此刻的神情之中读懂些什么。良久之后,皇帝方有些疲乏地抬起头来,挥了挥手:“既是如此,你寻死觅活又有何用?”大皇子跪于地上,涕泗横流,眼中写的满满皆是愧疚。他毕竟是圣和帝的第一个儿子,虽是比不得权势二字于圣和帝心中的地位,到底也有几分血缘在。圣和帝见了他如此模样,一时间也不欲再去责罚于他,冷着脸开口道:“朕且与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平安州一事,便交由你去处理了。你这次可莫要再让朕失望,将你的眼睛放亮些,不许再出任何岔子!”大皇子闻言,心中自是喜不自禁,忙忙跪地高呼万岁。“护国公,”皇帝又转眼看向一旁的柳清,“平安州既有兵将在,只他一人怕是不行,朕且与你两万人,你同老大同去,方才妥当。”柳清稳稳道:“臣接旨,定当不负圣恩。”底下的朝臣见了此景,亦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圣上英明!”只是张逸然虽然在其中跪着,心中却着实悲叹了一声。朝堂从来都是一只张着嘴的野兽,时刻等着将那些战败者血淋淋地咽进肚中去。或是为了权势,或是为了心中所追求的正义,每个人都站于战场之上,等待着将旁人打落下擂台,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可笑的是,他明明知晓其是何等残酷,却仍然乐此不疲,在所不惜。--------大皇子同柳清接手了平安州一事之后,择日便打点了兵马,浩浩荡荡西去了。两舸争流之势因着大皇子离京也略缓解了些,趁此时机,四皇子便听从了柳寒烟之言常常入宫,于圣和帝身旁嘘寒问暖、端茶送饭,久而久之,也留下了个仁孝的名声。人心皆是有所偏颇的,纵使是九五之尊也是如此。他见四皇子每日皆定时入宫,亲眼看着他用药吃饭,虽则口上烦不胜烦,心里却着实是有些许动容的。尤其是在四皇子眼中写满了濡慕两字之时,圣和帝也难得从这些儿女之中得到了些做寻常父亲的感觉。不觉几月过去,眨眼间便是一年上元佳节。自古以来,上元便是这一年中仅次于年的喜庆节日,尤其是于女子而言,更是一年中难得出一次门的大日子。这一日,正是有情之人携手放河灯、神仙眷侣同游看明月的日子。于先前几年,因着要下场的缘故,宝玉大多只顾着埋头苦读,哪有时间管这许多?唯有今年已然是朝廷官员了,又是休沐之日,方得了机会,欲要好好逛一逛这夜景。旁人且不说,护国公世子、冯紫英并宝钗、黛玉几人,皆早早儿便说了要与宝玉同游。只是今年恰逢贾母心情好,也欲亲自出去走上一圈儿,宝玉便悉数拒了,只说要伴着老太太,不好扔下老太太独自去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