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鸠昂着头,视线却是避开了邢嫒。
她想哭的,但这个年龄已经不能在人前哭了。
时间做了很多努力,可兜兜转转,遇到事儿,她还是想缩进一个不见天日,狭小阴暗的柜子里。
像老鼠钻进了洞,鸵鸟埋了自己的头。
承认吧,她就是个胆小的人。
她做不到像章明那样,面对来自身上的残缺,仍旧笑对生活。
魏珍折磨她,看见身上的伤,她无一不怨怼,过后又自卑地想着自己也许就是这么不堪。
她也做不到像邢嫒那样,独自抗下一切,想尽办法去改变。
一旦找到宣泄口,她就在时间那里哭了出来,接着酒劲儿,发泄自己的不满。
腿上的手指动了动,林鸠深呼吸,泄了力气。
她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思考,回忆着时间说过的话。
“没人是生来就愿承担苦难的,我见过无数人类的新生儿,他们的眼里饱含着对世界的期待。”
“少数人类的伟大,便是直面命运的曲折。”
“但林鸠,你不必成为那少数人,也能拥有伟大的人生。”
“逃避并不可耻,学不会逃避才是可怜。”
时间将自己对人类世界的所有理解,全权授予给了她。
她应该是能想清楚的。
章明和邢嫒,不是他们自己想要承受这一切。
“你得告诉我,”林鸠再度看向邢嫒,“我才能知道张妈妈做的是什么打算。”
邢嫒轻笑,重了语气,“你想知道什么?”
“知道你走后,章明没日没夜地坐在花坛边念叨你?知道章明被病痛折磨时,还握着你种出的花?知道章明死前,还在问你过得好不好?”
“还是知道儿童院的那场大火是如何带走几十个孩子,张院长又是如何愧疚得自杀?!”
“告诉我!你究竟不知道什么?又想知道什么?!”
太痛苦了。
这些记忆痛苦到,她被研究所的人,莫名其妙地捆在了研究台上,所遭受的那些折磨还要痛苦百倍。
被死神救出来前,邢嫒在无数次昏迷,和疼痛的惊醒中祈祷。
就这么死去吧。
死了就看不见大火,感受不到孤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