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训见唐文宗已入后宫,知道自己谋划的办法已经不能成功,如今大事不好,只好想出一个逃脱的办法。于是他换上随从官吏的绿色官服,骑马而逃。一路上大声扬言说:“我有什么罪而被贬逐!”因而,人们也没有心生怀疑。
郭行余、王璠两人,早已经奔退,罗立言、李孝本等见李训已经远远逃逸,料已无成,也即逃窜离去。
含元殿中,寂静无人,那时李家的天下,又变成了阉宦的天下。
宰相王涯、贾餗,本不与谋,看见殿中忽起变端,究不知为着何事?仓促间驰还中书省,静候消息。
舒元舆也即趋至,也佯作不知,语王涯、贾餗道:“究竟是何人谋变?想皇上总要开延英门,召我等议事。”
两省官即中书、门下两省。入问三相,俱说我等尚未查明,请诸公自便。
仇士良等人命令左、右神策军副使刘泰伦、魏仲卿等各率禁兵五百人,持刀露刃从紫宸殿冲出讨伐贼党。这时,王涯等宰相在政事堂正要吃饭,忽然有官吏报告说:“左神策军副使刘泰伦,右神策军副使魏仲卿,带领禁兵千余人,从阁门杀出来了。”
舒元舆闻报先逃,毕竟心虚。
王涯、贾餗,也狼狈逃走。中书、门下两省和金吾卫的士卒和官吏一千多人争着向门外逃跑。不一会儿,大门被关上,那禁兵已经杀到,好似刈草割麦一般,尚未逃出的六百多人全被杀死。
仇士良下令分兵关闭各个宫门,搜查南衙各司衙门,逮捕贼党。各司的官吏和担负警卫的士卒,以及正在里面卖酒的百姓和商人一千多人全部被杀,尸体狼藉,流血遍地。各司的大印、地图和户籍档案、衙门的帷幕和办公用具被捣毁、抄掠一空。
仇士良等人又命左、右神策军各出动骑兵一千多人出城追击逃亡的贼党,同时派兵在京城大搜捕。
舒元舆换上民服后,一人骑马从安化门逃出,被骑兵追上逮捕。王涯步行到永昌里的一个茶馆,被禁兵逮捕,押送到左神策军中。王涯这时年迈已七十多岁,被戴上脚镣手铐,遭受毒打,无法忍受,因而,违心地承认和李训一起谋反,企图拥立郑注为皇帝。
王璠回到长兴里家中后,闭门不出,用招募的私兵防卫。神策将前来搜捕,到他的门口时,大声喊道:“王涯等人谋反,朝廷打算任命您为宰相,护军中尉鱼弘志派我们来向您致意!请尚书立即入阁,快快出来,幸勿自误!”
王璠信以为真,连忙开门出来面见,神策将尚是道贺,请他上马速行,及与左军相近,才将他一把抓住扯下马,并且加上铁链,牵入左军。
王璠始知受绐,涕泣而入,到了左神策军中,见到王涯,王璠便和他说:“你参与谋反,为什么要牵连我?”
王涯答道:“老弟过去担任京兆尹时,如果不把宋申锡诛除宦官的计划透露给王守澄,哪里会发生今天的事!”王璠自知理亏,低头不语。
神策军又在太平里逮捕了罗立言,以及王涯的亲属奴婢,都关押在左、右神策军中。户部员外郎李元皋是李训的远房表弟,其实李训并没有提拔重用他,也被逮捕杀死。
王涯有再从弟王沐,年老且贫,听闻王涯为相,跨驴入都,留居岁余,方得一见。
王涯白眼相待,经王沐嘱托王涯家的嬖奴,求他关说,王涯始许一微官,自是日造访王涯家门,专候王涯命令,偏小官尚未到手,大祸先是已经临头,无辜株连,同时毕命。
前岭南节度使胡证是京城的巨富,禁军士卒想掠夺他的财物,借口说贾藏在他家,进行搜查。
胡证之子胡溵忍耐不住,免不得反抗数语,那禁兵仗势行凶,用刀砍去,可怜胡溵立时倒毙,无从诉冤。
禁军又到左常侍罗让、詹事浑、翰林学士黎埴等人的家中掠夺财产,扫地无遗。浑鐬是中唐名将浑瑊的儿子。这时,京城的恶少年也趁机报平日的私仇,随意杀人,剽掠商人和百姓的财物,甚至相互攻打,以致尘埃四起,漫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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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攘乱了一昼夜,到了二十三日,百官开始上朝。直到太阳已经出来时,大明宫右侧的建福门才刚刚打开。宫中传话说,百官每人只准带一名随从进门。里面禁军手持刀枪,夹道防卫。到宣政门时,大门尚未打开。这时,由于没有宰相和御史大夫率领,百官队伍混乱,不成班列。唐文宗皇帝李昂亲临紫宸殿,问道:“宰相怎么没有来?”
仇士良应声道:“王涯等谋反,已收系狱中。”
说至此,即将王涯供状呈上。唐文宗略略一览,即命召左仆射令狐楚,及右仆射郑覃等入殿,将供状递示,并泪眦荧荧道:“这是王涯手笔吗?”
令狐楚、郑覃同答道:“笔迹果是王涯,涯果谋反,罪不容诛。”
唐文宗说:“如果真的这样,那就罪不容诛!”
于是唐文宗皇帝乃留他两人值宿中书,参决机务,并使楚草制,宣告中外。
同时,唐文宗皇帝又命令狐楚起草制书,将平定李训、王涯等人叛乱宣告朝廷内外。
令狐楚在制书中叙述王涯、贾餗谋反的事实时,浮泛而不切要害,语涉模棱。总是怕死。
仇士良尚然感到不悦,因而不欲令狐楚为相,只命郑覃同平章事。
已而添任户部侍郎李石,与郑覃并相。朝廷内外方才稍微安定了下来。
这时,外面的恶徒在京城街坊和集市中的剽掠仍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