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医护人员们主动留下来帮着志愿者收拾餐盘与厨余垃圾。
等一切打理妥当,天色已经黑透了。
卢卡斯没有跟着其他志愿者一起往卡车方向走。
他搓着手凑到父母跟前,略带腼腆地笑道:
“爸,妈,我刚才已经跟主管报备过了。
今晚我就留在医疗点跟你们挤一挤,正好咱们一家人还能再聊会儿天,等明天一早我再回隔壁仓库那边帮忙装车。”
亨利一听儿子今晚不走,脸上的褶子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他伸手一把揽住儿子的肩膀。
“太棒了,伙计!
你在这儿稍等会,我去后勤储藏室给你搬张行军床出来。
不过先说好,那铁架子翻身的时候动静可不小,希望你能受得住。”
“别费事,老爸。”
卢卡斯连忙摆手,“我把行军毯往地上一铺,或者干脆把两张长凳拼一块儿,随便对付一宿就行,哪用得着专门搭张床。”
“那可不行,到了后半夜水泥地面冷得像冰窖。
就算你现在年轻力壮,关节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再说了,明天一早你不是还要当搬运工扛面粉袋子吗?只有今晚在床上睡个好觉,明天干活才有力气。”
见老妈连医学健康理论都搬出来了,卢卡斯只能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都听你们的。”
在那个平静的夜晚,正在帮丈夫一起撑开折叠床的玛利亚并不知道,在几个小时之后,她会非常非常深刻地感谢卢卡斯做下的决定。
正是因为这份对父母的眷恋,他没有跟随车队返回世界中央厨房的驻地;也正是因为这张临时支起来的简陋行军床,让卢卡斯成为了接下来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中,极少数活下来的幸存者之一。
……
撕裂夜空的爆炸发生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轰——!
!
!
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冷不丁在耳畔炸开,把所有人从睡梦中吵醒。
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
大地像是一头被重锤砸碎了脊梁的困兽,在黑暗中剧烈地抽搐、摇晃。
无国界医生的宿舍楼在这股狂暴的冲击波下发出了阵阵呻吟,门窗玻璃在瞬间集体崩碎,锋利的玻璃碎片裹挟着脱落的墙皮灰泥,像冰雹般砸落下来。
“地震了吗?!”
“不!
应该是空袭!
快隐蔽!”
医护人员们惊恐地从床上翻滚下来。
亨利在爆炸响起的同一秒就猛地扑到旁边的折叠床上,用自己的后背护住了刚刚惊醒的卢卡斯;而玛利亚则抓起搭在床头的急救包,顺手给自己和家人套上了一层防护灵光。
当剧烈的震波终于稍稍平息,幸存的人们顾不上其他,纷纷跌跌撞撞地冲出摇摇欲坠的宿舍楼跑到外头的街道上,并试图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刚一冲出大门,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灰白色烟尘便迎面扑来。
刺鼻的硝烟味尚未散去,混合着面粉焦糊的甜腻,还有混凝土粉碎后的粉尘,包裹住了整片街区,呛得人眼泪直流。
借着火光,跑到街面上的医护人员们惊恐地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刚才的连环爆炸并不是冲着无国界医生的驻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