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困于坚城之下久攻不克,不如纵虎出城,于旷野之中,一举斩杀仓皇奔逃、军心溃散的福亲王。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周宁深邃莫测的眼眸,方才敲定的诱敌之计,在他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章法,无半分疏漏。
关项天望着眼前运筹帷幄的帝王,已然彻底领会了其中的精妙。
围城攻坚,最怕敌军困兽犹斗。
天河城高墙厚垒,福亲王麾下皆是常年追随的死士,抱着死守到底的决心,依托城池天险拼死抵抗,铁牛连日强攻损兵折将,却难寸进分毫。
可一旦给绝境之中的人透出一线生机,必死的执念便会瞬间崩塌,所谓的坚城死守,顷刻便会不攻自破。
周宁起身踱步,沉冷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响起,字字皆是杀机:“传朕命令,即刻传令铁牛,连夜调整围城部署。
全面收拢东西南三面兵力,佯装抽调兵马去抵御端亲王援军,故意露出城北山道的防守缺口,装作兵力空虚、顾此失彼之态。”
“再令黑甲卫将军秦烈暂暗中率领三万精锐铁骑,连夜潜行至天河城北二十里的天王峡。此地两山夹峙,山道狭窄崎岖,是福亲王出逃的唯一必经之路,命他隐蔽埋伏,偃旗息鼓,不许露出半点踪迹。”
“命镇西将军金涛亲领一万镇西军,迂回绕至天王峡后侧,截断所有退路,封锁所有小道山口。朕要让天河城出来的每一个人,进得去天王峡,再也出不来!”
一道道军令清晰凌厉,层层布网、环环相扣,将一场绝杀局彻底铺展开来。
关项天神色肃然,抱拳领命:“臣遵旨!即刻快马传讯,绝无半点差池!”
军令如星火,连夜送出,飞速传至各军大营。
夜色笼罩天河城,连日喧嚣的战场骤然沉寂下来。
此前数日,大周兵马日夜猛攻,箭雨投石从未停歇,杀声震天,将天河城围得水泄不通,飞鸟难越。
可今夜,城外攻势骤然停歇,原本密密麻麻、层层合围的军营悄然调动,灯火稀疏,杀气骤敛。
尤其是城北方向,原本严防死守、重兵布防的阵地,人影渐稀,壁垒空虚,看上去俨然是大周主力被调走,前去阻拦端亲王驰援兵马,已然无力兼顾城北防守。
天河城城楼之上,福亲王一身蟒袍,伫立夜风之中,连日守城的疲惫萦绕周身,眼底却藏着一丝侥幸与希冀。
连日来,福亲王凭借坚固城防稳住战局,死死拖住了周宁的大军。
心中唯一的依仗,便是远在益州的周明与领兵来援的端亲王。
此刻亲兵匆匆来报,声音带着难掩的振奋:“王爷!城外军情异动!大周兵马大幅调动,东西南三面攻势全停,城北防守彻底空虚,看样子周宁是抽调大军去抵挡端亲王的援军了!”
福亲王周天成闻言,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一松,快步走到城垛边,凝目眺望城外夜色。
夜色朦胧之下,果然见城外周宁大营灯火零落,人喊马嘶尽数褪去,城北山道方向更是一片寂静,毫无守军戒备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