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的目光在桌面上那根仍放在透明袋中的光纤上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他没有回答上校提出的那个问题,但他在脑中把那些先后发生的事件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从截获情报,到进入据点,到救出人质,到遭遇无人机攻击,再到人质在转移途中被清理。
如果人质在脱离他们控制后仍然被精准锁定,那就说明主导这次行动的一方从一开始就掌握了所有人的动向,包括他们完成营救后的撤退路线和交接位置。
他们在厂房遇到的第一波无人机攻击,目的是逼迫他提前动用反制手段,暴露己方的撤退节奏和路线选择,为第二波精确清除创造条件。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质掌握的信息,才是真正被追杀的标的物。有人不希望那些信息被带出这片区域,所以一旦确认人质正在被转移,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清理掉所有相关方。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下一个攻击窗口到来之前,先找出那个掌握了他们运动信息的人,然后决定如何应对。
他确认了那根光纤的轮廓已经完整地留在了记忆中,然后他看向上校,语气平稳,没有变化:“那就从你的部队开始查。那些人质的转移路线和时间,当时接触过的所有人,逐一核对。
在确认那个信息泄露点之前,我们只能继续保持在原有轨道上运行,但不再按照对方能够预测的节奏推进。”
上校靠回椅背,缓缓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个他等待已久的回应。他站起身,但没有离开房间。
他走到窗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没有回答林锐,也没有改变站姿。林锐也坐着没有动。
他看着上校走向窗口的动作,确认他已经接收到了信息,然后把视线收回到桌面上那根透明袋上,开始考虑下一步的安排。
他知道现在需要做的事情不是立即离开这个房间,而是确认所有能确认的信息,然后才能在操作层面根据对方留下的光纤类型和操控习惯,推断下一次攻击可能采用的路线和方式。
而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个过程,因为精算师还在窗边站着,侧着头,像是正在等待他完成思路上的过渡,然后再转入下一个环节。
林锐把视线从桌面上那根透明袋上移开,落回上校的脸上。“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根据委托协议,我们负责的内容是进入据点、确认人质位置并将其安全移交至尼日利亚军方控制区域。
那份移交协议是在确认人质抵达军方接应点后完成的。从那之后,他们的安全责任已经不在我们的合同范围内。所以人质在转移途中遇袭,与我们已没有关系。”
上校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林锐,面朝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没有转身也没有做出任何辩解,像是一段已经预料到的回应正在按照他预期的方式落地。
林锐继续说下去:“我们自己也遇到了无人机袭击。在完成移交后撤离的途中,至少有两架携带武器的光纤无人机试图对我们展开攻击。
其中一架被击落,残骸留在了现场,另一架在坠毁前已经无法正常飞行,应该已经无法回收了。
那条光纤的材质和断裂面特征与你给我的样本基本一致。袭击我们的人和袭击人质的人,很可能来自同一套系统,也可能是同一批人。”
上校在他说完之后,终于转过身来,他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因为听到这些信息而表现出任何意外或急切,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林锐没有追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但他在确认上校已经接收到他说的所有内容之后,把话题引导到当前状态和后续安排上:“现在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合同也已履行完毕。接下来的事情,需要由尼日利亚军方来处理,我们不会再深入参与此事。
你把我叫来,是希望我提供信息协助评估整体情况,还是需要三叉戟公司在调查中发挥其他作用,比如提供技术分析或参与联合现场勘查?
你需要明确说明这一点,我才能判断是否需要进一步介入。”
上校在桌边重新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我需要你提供关于袭击你们的那架无人机的位置和状态信息,以及你在撤离过程中看到的所有地面细节。
你不需要参与调查,也不需要再次进入现场。只要你能把这些信息确认下来,我就会把其他相关人员的名单提供给你,你在收到后可以直接决定是否需要进一步参与。”
林锐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确认了那段话的边界,然后说:“我需要一份正式的任务完结确认函,由你签字,确认我方已完成委托协议中规定的全部任务内容。
确认函签完,任务就正式结束了。之后如果我们再收到任何关于此事的询问或传唤,这份文件可以作为我方已完成义务的证明。”
上校没有犹豫:“我会准备好那份文件。明天上午,连同你已经提交的报告一起,放在你离开前的交接桌上。”
林锐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在门口侧过头:“如果那根光纤的源头确实与袭击我们的是同一批人,那对方的意图应该已经超出了单纯清除人质的范畴。
他们也在试图切断任何可能指向他们的信息源,而不是只针对特定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封锁信息比清除人员更优先,而你们在转移过程中使用常规路线,正好为他们提供了这个便利。”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待上校的回应,推开门,沿着走廊向出口方向走去。
他穿过走廊时,脚步没有放慢,他确认着已经完成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确认着那份完结确认函会在明天上午放在他面前。
他走出门口,回到暮色中,在确认身后的门已经关严后,向等待他的车辆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在车灯亮起时,侧过头确认了上校没有跟出来,然后让车辆沿着土路离开。
他知道,上校已经接收到了足够的信息,足够他做出下一步的判断。